第 786章 救命稻草
顧洲遠即將抵京的消息如同在黑暗中投入一絲微光。
皇帝眼中驟然爆出一團精芒,他深吸一口氣,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對著太醫院眾人,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和一絲瘋狂的決絕:
「都聽見了?顧洲遠今晚就到,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用人蔘吊著,用針灸鎖著,用你們的命給朕頂著!」
「必須讓太後撐到顧洲遠進宮!若是太後在此之前……」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位禦醫,「你們太醫院上下,就全體去給太後守陵吧!」
「守陵」二字,輕飄飄落下,卻重如千鈞。
雖說比之前皇帝暴怒時所說,要砍掉一眾太醫的腦袋相比,結果要好上很多。
但守陵便跟坐牢流放也沒太大差別,這意味著他們及其家族將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禦醫,包括那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太醫院院正,全都渾身一顫,臉色由白轉灰。
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叩首不止:「臣等遵旨!臣等必竭盡全力,維繫太後鳳體!」
院正顫巍巍地爬起來,嘶聲指揮:「快!取那支三百年的老參王來,切片含服!」
「再用艾灸灼燒氣海、關元,固本培元!以金針輕刺人中、內關,強刺激醒神!快——!」
長春宮內瞬間如同戰場,禦醫和葯童們跑動起來,各種珍藏的保命藥材、罕見的偏方還有吊命用的針灸技法全都被拿出來探討完善。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與閻王搶時間,是用最霸道的手段,強行吊住太後那一口即將斷絕的生機。
在一片忙亂中,院正趁著無人注意,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微地、近乎無聲地嘆了口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不以為然。
顧洲遠……
一個驟然而起的勛貴,聽聞是有些奇技淫巧,改良農具、釀造烈酒或許在行,但這岐黃之術,關乎人體陰陽五行,精微深奧,豈是兒戲?
那是需要數十年寒窗苦讀,遍覽醫書,積累無數脈案經驗方能窺得門徑的大學問。
他一個年輕人,就算從娘胎裡開始學醫,又能有多少斤兩?』
在他看來,陛下這不過是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他們這些浸淫醫道一生的老傢夥都已束手無策,一個外行人,又能有什麼起死回生的仙法?
也不知公主在那大同村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會相信一個鄉野小子能力挽狂瀾。
估計就是民間的一些偏方,碰巧救治了一些病症,要不然就是使了些障眼之法,哄騙了公主殿下。
隻怕到頭來,太後薨逝,他們太醫院還要擔上個「救治不力」的罪名,給那個可能連脈象都摸不準的顧洲遠當替罪羊。
可轉念一想,要是這顧縣子不來,太後依然是救不回來的。
自己這一幫人依然是沒有好果子吃。
顧縣子這一波其實算是替他們分擔了陛下的怒火。
萬一……顧縣子真的如公主所說,醫術超神,將太後給治好了……
不不不,不可能!
他趕忙搖搖頭,將腦海中的這個想法給祛除。
心中雖百念雜陳,但他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和馬虎。
皇命如山,他現在能做的,也隻能是拼盡畢生所學,用盡太醫院庫房裡最珍貴的藥材,強行將這盞即將油盡燈枯的鳳燭,維持到那個被陛下寄予厚望的「救星」到來之時。
殿外,天色逐漸暗沉。
宮人們屏息凝神,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整個皇宮,似乎都在一種極度壓抑的寂靜中,等待著那個來自北境邊陲的年輕縣子,和他那未知的、被皇帝寄予最後希望的手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皇帝焦躁地來回踱著步,見太後的喘息好似稍微平緩了些,懸著的心終於安穩了些許,他轉頭朝著魏公公吩咐道:
「傳……傳朕旨意!京城九門守衛,見顧洲遠一行,立刻放行,不得有任何延誤!」
「派禁軍快馬沿途接應,告訴他,跑死多少馬都不要緊,朕要他以最快的速度,滾到長春宮來!」
「再去個人,到城門口等著!顧洲遠一到,不必通傳,直接帶他來見朕!」
「快去!」
旨意如同疾風般傳出皇宮,整個京城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隻為迎接那個可能帶來最後一絲希望的人。
而長春宮內,氣氛依舊凝滯如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太後的生命體征在禦醫們徒勞的努力下,依舊不可逆轉地滑向深淵。
所有人都在等待,在祈禱,也在懷疑。
顧洲遠,他真的能趕得及嗎?
又是否真的能將太後救回來?
夜色如墨,京城高大的城牆輪廓在星月微光下顯得格外森嚴。
急促如雨點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官道最後的寂靜。
「遠哥,京城!京城到了!」蘇汐月指著巍峨的城牆,激動喊道。
這一路急行顛簸,可將這小丫頭給累得夠嗆。
她先前跟父親外出遊歷,可從未像這回這般。
這樣高強度的騎馬趕路,別是她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便是蘇沐風都大感吃不消。
這下子終於看到城門了,噩夢一般的旅途算是結束了!
顧洲遠點了點頭,面上沒有表情變幻,看不出喜怒。
終於抵達了京畿之地,這城牆裡等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麼呢?
早已接到死命令的禁軍將領,遠遠看清顧洲遠一群人那與眾不同的精悍氣度,立刻迎上前去。
聲音急促卻不失恭敬:「前方可是大同縣子顧爵爺?末將奉陛下急令,特在此接應!請爵爺隨末將速速入宮,太後危在旦夕!」
太後危在旦夕?
顧洲遠眉頭一蹙,他前來赴鴻門宴倒不如何擔心,但是此次是來救助趙雲瀾的母親的,這無疑是讓他擔上了沉重的壓力。
自己這二把刀水準的醫術,也不知能不能幫到趙小姐。
顧洲遠端坐馬上,臉上帶著連日趕路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沉靜。
他微微頷首:「有勞將軍帶路。」
語氣平穩,彷彿隻是來赴一場尋常的約,而非去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牽動朝野的救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