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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9章 北地之境

  他揮手讓王三退下,獨自在書房內踱步,心緒難平。

  原本以為隻是調查一個有些桀驁不馴的年輕勛貴,沒想到牽扯出的內情竟如此駭人聽聞。

  虐殺禦風司總旗而不受懲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黑料」了,這簡直是在挑戰皇權底線!

  侯縣令的包庇,禦風司千戶所的沉默……這顧洲遠,遠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

  其背後隱藏的秘密和能量,恐怕遠超想象。

  許之言感到一陣心悸,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強烈的、挖掘到真相邊緣的興奮感。

  他知道,自己可能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若能查清此事,扳倒顧洲遠,那將是何等的大功一件!

  他立刻重新審視手中的所有線索,將趙捕頭案、洪興、禦風司總旗之死等事件聯繫起來。

  一個膽大包天、手眼通天的地方豪強形象,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顧洲遠……」許之言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本官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又能在這青田縣,在這大乾天下,翻起多大的浪花!」

  「順著你這根藤,到底能扯出多大的瓜!」

  他決定,要將調查的重點,更多地投向這起駭人聽聞的「禦風司總旗虐殺案」。

  這,或許才是揭開顧洲遠真面目的關鍵鑰匙!

  顧洲遠全然不曉得許大人已經找到了錨點,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關心。

  管你花頭精再多,他隻有一招,那就是一力降十會。

  村子裡的「爆竹」聲越響越頻繁,秘密基地那裡的地像是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顧洲遠依然沒有動身去京城的打算,隻每天待在村子裡,指導著警衛排的訓練。

  還經常站到圍牆的垛口、瞭望孔、箭樓、角樓,在裡面搗鼓半天,下來時便會跟建築隊提出一些改進的方案。

  寒風如刀,刮過淮江郡荒蕪的原野。

  侯縣令——如今該稱侯郡丞了——的馬車在顛簸的官道上緩緩行駛。

  車輪碾過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越靠近淮江郡城,景象越發凄涼。

  路旁的村莊顯得破敗而寂靜,不少土坯房有坍塌的痕迹,顯然是沒能扛過前些日子那場波及數省的大雪。

  偶爾可見面黃肌瘦的村民,裹著破爛的棉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清理著廢墟。

  或是眼神麻木地望著官道上來往的車馬。

  田地裡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半點綠色。

  路過的一些地方,還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腐臭,想來臭味來源,應該不會是腐爛的牲畜。

  「爹,這淮江郡……怎麼比咱們青田縣還不如?」

  侯嶽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象,臉上的嬉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絲不忍。

  他自幼在相對富庶的環境中長大,何曾見過這等民生凋敝的景象。

  侯郡丞坐在車內,眉頭緊鎖,聞言嘆了口氣:「淮江郡地處北疆,土地本就貧瘠,氣候嚴寒。」

  「今年這場數十年不遇的大雪,更是雪上加霜,你看這路邊的凍殍……唉。」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沉重的心情已然寫在臉上。

  車隊進入淮江郡城,城內的氣氛同樣壓抑。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個個行色匆匆,面帶愁容。

  許是還在正月新年,商鋪大多關門歇業,開著的也是門可羅雀。

  城牆上有兵士巡邏,數量明顯多於尋常郡城,而且甲胄齊全,神色警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的備戰氣息。

  抵達郡守府,交接印信的過程簡單而迅速。

  淮江郡守姓何,是個面容黝黑、身形精幹的中年人,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憂慮。

  他對侯郡丞的到來表示了歡迎,但寒暄幾句後,便直入主題。

  「侯大人一路辛苦,想必也看到郡內情形了。」何郡守的聲音有些沙啞。

  「實不相瞞,如今郡府庫空虛,存糧在雪災中損耗頗大,賑濟已是捉襟見肘,更要命的是北邊……」

  他擡手指了指北方,壓低聲音,「突厥人今年遭的雪災比我們還重,草原上凍死的牛羊不計其數。」

  「據前方斥候回報,近來邊境屢有小股突厥騎兵窺探,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郡內兵力雖已加強戒備,但若突厥真的大舉來犯,恐難支撐太久。」

  侯郡丞心頭一沉,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天災未平,人禍又至。

  他肅然道:「下官既來此任職,自當與郡守大人同心協力,共度時艱,賑災、防務,但有差遣,下官義不容辭。」

  吳郡守點了點頭:「有侯大人此言,本官心稍安矣。」

  「眼下當務之急,一是安撫災民,防止民變。」

  「二是籌集糧草,加固城防。」

  「侯大人初來,可先熟悉情況,協助處理民政,尤其是協調周邊各縣,將有限的賑災錢糧儘快發放下去。」

  接下來的幾日,侯靖川便投入了繁忙而棘手的工作中。

  郡丞府內,文書堆積如山,全是各縣上報的災情和請求撥付錢糧的公文。

  他需要一一核實,權衡輕重,在有限的資源下做出最有效的分配。

  常常忙到深夜,燭火不熄。

  侯嶽跟著父親,一開始還覺得新鮮,但很快就被沉重的現實壓得喘不過氣。

  他親眼看到前來郡府請命的鄉老跪地哭訴。

  看到衣衫襤褸的孩童在垃圾堆裡撿拾所有能塞進嘴裡掩蓋飢餓的東西。

  也看到了父親案頭那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公文和緊鎖的眉頭。

  他不再抱怨邊郡苦寒,也不再嚷嚷著要回青田找顧洲遠。

  他開始主動幫父親整理文書,跑腿傳話,甚至跟著郡府小吏去發放過幾次粥糧,雖然笨手笨腳,態度卻極為認真。

  「爹,這淮江郡的百姓,太苦了。」一天晚上,侯嶽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低聲說道。

  侯郡丞疲憊地閉上眼:「是啊,天災無情,邊患叵測,我等食君之祿,唯有竭盡全力,保一方平安。」

  他睜開眼,看著兒子似乎沉穩了些的面容,心中略有安慰,「嶽兒,你能看到這些,想到這些,為父很高興,這才是男兒應有的擔當。」

  侯嶽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爹,要是遠哥在這兒就好了,他點子多,肯定有辦法搞到糧食,說不定還能想出對付突厥人的法子……」

  侯郡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最終隻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小遠自有他的際遇和難關,我們眼下,先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吧。」

  窗外,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沫,拍打著窗欞。

  淮江郡的夜,寒冷而漫長。

  侯靖川知道,他在這裡的為官之路,註定充滿了艱難與挑戰。

  而他的兒子侯嶽,或許也將在這北地的風雪中,真正成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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