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都聽到了什麼??
明蘊要處理冗雜的正事,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難免枯燥嚴肅。
允安這個年紀,正是跑跑跳跳嬉鬧的年紀,她不願拘著,磨滅天性。
「往前這個時辰,都做什麼?」
一日之計在於晨。
允安:「讀書。」
他開蒙早,榮國公府並未特設家學,也不曾請夫子至府中授課。
都是戚清徽親自教導,戚清徽不在,允安時常跑去二房,和大他數歲的二房長孫一道讀書。
明蘊一聽這話,意味深長瞥向明懷昱。
明懷昱還沉浸在被打的事實裡。
明蘊:「羞愧嗎?」
才經歷秋闈,答題答到眼冒金星,想鬆快幾日明懷昱不服:「那種鬼話阿姐也信?他那麼小,字能認識幾個?」
明蘊沒和他爭。
「今日什麼安排?」
明懷昱對她一向不設防。
「食鼎樓生意一向紅火,雅間緊俏,位子很不好訂。我半月前就付了定金,總算是排到了號,就等著阿姐忙好一道過去嘗嘗那邊剛出的幾道招牌菜。」
食鼎樓是京都數一數二的酒樓。
明懷昱眉眼漾著得意的笑:「祖母又塞了體己銀子給我,待用完膳我陪阿姐去寶光齋走走,給阿姐也挑件首飾。」
明蘊沒拒絕:「我這邊要很久。」
明懷昱不在意擺擺手,很缺德:「我去明卓那裡,給他添添堵。」
明蘊:……
你不讀書,你要拉著他也讀不成嗎?
「站住。」
她把人叫住。
明蘊給他安排好了:「既然空閑,給允安講解一下《幼學瓊林》。」
明懷昱:???
明蘊:「你的資歷……雖不起眼,可好歹是秀才之身,對你而言不是難事。」
明懷昱:???
他剛要拒絕。
可有人更快。
「我不要。」
允安不情願的皺成包子臉,明懷昱不是沒教過他。
「舅舅太啰嗦了。」
明懷昱氣笑了。
「我都沒嫌棄你,你還嫌棄我來了?」
他一把夾起允安。
「我還非教不可了,走。」
明蘊沒有讓他把人帶遠,吩咐映春收拾出一張新案闆進來,就擺在她擡眼能看到的位置。
書,這邊是沒有的。
明懷昱的小廝跑了一趟,在他書房那積了層薄灰的書箱底層一番翻找,送了過來。
書很舊了,泛黃,邊角卷翹,帶著股久未見天日的味道。
明懷昱抱兇,睨著小崽子,故意恐嚇。
「我態度不好,要是沒忍住罵你了,你也得忍著。」
允安絲毫不怕。
在他印象裡,明懷昱就沒罵過他。
「舅舅。」
允安翻了一下書,指著一處:「破了。」
允安:「不像是老鼠蟲子咬的。」
明懷昱看過去。
到底是多年前的書,他都忘了曾在上面做了什麼。
不過很快得出結論。
「我用手扣的。」
允安皺眉又翻了一下,看到了塗塗畫畫的痕迹。
他好奇的奶聲奶氣詢問:「這是什麼。
允安:「我瞧著像是豬。」
每年新春,但凡和戚家沾著點親的各支族人,都會齊聚一堂,熙熙攘攘過來拜年。
後廚為了預備年宴,忙得腳不沾地。保證食材新鮮,雞鴨豬羊都是現買現宰。
允安就見過豬長什麼樣。
明懷昱被他問的一愣。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
「不是。」
允安好奇:「那是什麼?」
明懷昱不屑:「書院的夫子。」
他眼底的厭惡藏不住。
書院夫子收了柳氏好處,可是差點把他養廢了。
明懷昱沒好氣看向允安。
「你什麼眼神?」
允安瞪大眼,不可置信。
「可是……」
「可是舅舅你不是最愛惜書本的嗎?」
明懷昱:「誰說的?」
「舅舅還尊師重道。」
明懷昱不明白允安震驚什麼,手指點了點那畫像,像是在回憶,樂了:「不過我畫的挺像那麼回事。」
「那夫子走起路來,身上肥肉都能抖三抖。」
「有次寒冬,地面的雪能厚三尺,我特地在他必經之路撒了水,他沒留意踩滑摔了去,直接砸出一個大坑。要真是頭豬,農戶都能歡喜過個豐收年了。」
說到這裡,他肩膀一顫一顫,笑得開懷。
哪裡知道,多年後,他苦心在允安面前營造的高大形象已有崩塌之象。
允安緊緊抿唇。
他一把抓住明懷昱。
「舅舅。」
「你每次翻看書本都要提前沐手,焚香。你早上醒來不是先洗漱用飯,而是整理衣冠,面朝夫子所居的方向,行三拜九叩的大禮。」
明蘊撥動算盤的手一抖。
她一言難盡,她都聽到了什麼?
允安繼續拉著明懷昱:「你被惡徒搶了錢袋打了一頓,還能第二日找上門送去傷葯和熱粥,就因為那惡霸打你時氣喘籲籲臉色不好,你擔心他病了。」
「舅舅你告訴我!你難道不是愛書如命,尊師為父,善良不記仇,渾身上下無處可指摘的血性男兒嗎?」
明懷昱懵逼:???
沒想到這崽子想要討他歡心,什麼話都誇的出來。
不過……
的確聽得人飄飄然。
他毫不猶豫。
「我是!」
等明蘊處理好庶務,舅甥已相處的格外融洽。
一行人朝外去,馬車已在外頭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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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一家小酒樓人流量不多,顯得冷清,跑堂的夥計打著瞌睡。
「淮北水患嚴重,已是人間地獄。」
大廳靠窗處坐著眉清目秀的錦服男子視線落在川流不息大街,面上閃過不忍。
「可你瞧瞧,這京都倒是別樣繁華。」
對面的人做小廝打扮,面色愁苦。
「公子,老爺讓您進京都,是去明麓書院拜訪長輩的。你也能借著機會好瞧瞧未來少夫人。」
「可您一推再推,竟先跑去了淮北。好不容易來了京都,卻沒有半點要登門的跡象。這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小廝正要勸什麼,見公子沉了臉,倏然收了聲。
此事,街道明府的馬車緩緩停下。
明懷昱率先跳下來,扶身後明蘊時,嘴裡還在小聲抱怨。
「好好的食鼎樓不去,阿姐怎麼來這?裡頭沒人,一看飯菜就不好吃。」
本來還好好的,可中途明蘊收到底下飛鴿傳書,就讓車夫換了道。
明懷昱試圖讓明蘊改變主意。
「這裡阿姐想來每日都能來,可食鼎樓要是不去,怕是半個月後也輪不到咱們了。」
明蘊搭著他的手,下了馬車。
她看了眼冷清的店面,提起裙擺,往裡走去。
都不用怎麼找,就看到了想要找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