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聽懂了。

　　兩位老人窮盡一生，為他鋪平了道路，掃清了障礙，將他推到了這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們已經把他能托舉的一切，都托舉到了極緻。

　　所有資源能給的，真的是全都給了。

　　往後，那真的是屬於他一個人的戰場。

　　那裡的風暴，兩位老人也再無力為他遮擋。

　　這次的掃黑風暴是立威之戰，是聚勢之戰，更是最關鍵的一戰！

　　「好的爸，我知道了。」

　　顧天對著兩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千言萬語，隻有這最簡單，也最沉重的動作。

　　……

　　走出內閣大樓，夜色已深。

　　顧天跟趙吏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仨孩子的近況如何。

　　趙吏說仨孩子老老實實的，尤其顧小飛，表現的那叫一個優秀。

　　都被選為社團的社長了。

　　社團？

　　顧天一想不就是大學裡面的什麼社團嘛！

　　挺好！看不出來，顧小飛還有這樣的能力。

　　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經靜候在路邊。

　　手下快步上前，為顧天拉開車門，同時遞上一個薄薄的平闆。

　　「顧少，這是你要的資料。」

　　顧天坐進車裡，接過平闆。

　　屏幕上亮起的，正是今天在會上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的那位王部長的全部資料。

　　從出生履歷，到教育背景，再到每一次的升遷調動，事無巨巨細。

　　「查得怎麼樣？」顧天隨口問道。

　　「查過了顧少。」

　　「王部長祖上三代都是乾乾淨淨，經手的每一個項目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污點。他妻子是大學教授，女兒就在一個普通的公司上班，家裡沒有任何經商人員。」

　　顧天滑動屏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資料上那張略顯固執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去他家。」

　　「是！」

　　車輛平穩啟動，匯入京都深夜的車流。

　　與此同時。

　　王部長家中。

　　王部長正坐立不安地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老王，你別轉了，轉得我頭都暈了。」

　　他的妻子從廚房端出一杯熱茶，沒好氣地說道：「開個會回來就魂不守舍的，怎麼了？」

　　「你懂什麼！」

　　王部長接過茶杯，一口氣灌了下去，卻絲毫沒能澆滅心中的焦躁。

　　「我今天……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頂撞了顧少！」

　　「噗！」

　　王夫人口中的水直接噴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瘋了？！你頂撞他幹什麼？！」

　　「我……我那是為了工作！為了原則！」王部長梗著脖子反駁，但聲音裡卻透著一股心虛。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顧天離開時那平靜無波的眼神。

　　完了，完了！

　　自己這下是徹底把那位爺給得罪死了！

　　以顧少的行事風格，怕是明天自己就要被因病休養了。

　　「叮咚！」

　　門鈴聲突然響起。

　　夫妻倆嚇得渾身一哆嗦。

　　王部長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掉在地上。

　　誰？這麼晚了會是誰？

　　他懷著一種赴死般的心情，一步步挪到門口，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隻一眼，腿都軟了。

　　門口站著的，不正是那個他剛剛還在念叨的煞神嗎？！

　　顧天！

　　他竟然找上門來了！

　　王部長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了！

　　這是來清算我了！

　　「老……老王，是誰啊？」妻子在後面小聲問道。

　　「別……別問！」王部長聲音都在發顫，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衣領，用盡全身力氣，拉開了房門。

　　「顧……顧少……」

　　顧天一身黑色夾克衫，雙手插在褲兜裡，懶洋洋地站在門口，打量著他。

　　「不請我進去坐坐？」

　　「請！快請進！」

　　王部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讓開了路。

　　顧天走進客廳，目光掃了一圈。

　　很普通的裝修，傢具也很陳舊，跟他這個級別的官員身份完全不符。

　　「王部長，別緊張。」

　　顧天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我來，不是找你麻煩的。」

　　王部長站在一旁，腰彎成了九十度，大氣都不敢喘。

　　信你個鬼！你這煞神不找麻煩，難道是來給我拜年的？

　　顧天開門見山：「你不錯，是個好同志。」

　　王部長心裡咯噔一下，更慌了。

　　先揚後抑？這是準備先給個甜棗再下死手？

　　「顧少謬讚了，我……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顧天笑了，直起身子，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客廳。

　　「那你今天在會上反對我，也是你的分內之事？」

　　來了！

　　王部長閉上了眼睛，心一橫，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是！我認為，掃黑風暴大事，必須依法依規！您的行事風格……太容易擴大化，會誤傷很多無辜的同志！有些地方水很深，您高高在上，很容易被一些甜言蜜語蒙蔽！」

　　說完這番話，他反而平靜了下來，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降臨。

　　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部長愕然地睜開眼，看到顧天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多想了。」

　　顧天收回手，重新插回褲兜。

　　「我之所以要來，不是因為你反對我。」

　　「而是因為，隻有你，敢反對我。」

　　王部長徹底愣住了。

　　「怕我的，敬我的，想巴結我的，數不勝數，但敢當著我的面，說一個不字的，你是第一個。」

　　「我要的，不是一群隻會點頭哈腰的應聲蟲。」

　　顧天看著他，那雙玩世不恭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賞。

　　「王部長，有沒有興趣，提供點情報？」

　　此話一出！！

　　好傢夥！

　　王部長差點感動地淚流滿面！

　　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他反倒獲得了顧少的欣賞？！！

　　不到一會的功夫。

　　王部長就把在各地任職期間，所收集的證據還有各種資料全部拿給了顧天。

　　顧天隨便翻閱了幾張，目標定在了雲洲這個偏遠的地方。

　　「宗寨村，可以，四面環水，膽子還不小，以宗族為勢力制毒販賣？」

　　「一萬多村民，這夠槍斃六萬多次了。」

　　王部長又拿出了幾份資料：「顧少，這個地方宗族為勢力異常強大，他們的情報網很是發達，而且據我所知當地有不少領導班子跟他們同流合污，通風報信，以至於上一次以顧鈞同志挂帥的.......」

　　顧天擺了擺手：「不用說了，我知道。」

　　老叔十幾年前的掃黑風暴本質就是做做樣子，漏掉了很多地方。

　　說直白一點就是跟學校領導下來檢查一下，我們來檢查了，你們把教室全部打掃乾淨。

　　可他不一樣。

　　既然村裡一萬多人全部從事這種掉腦袋的生意。

　　那意思就是他們不怕死唄。

　　不怕死就好辦了。

　　幾十架武直屠村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