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逃竄
夜色如墨,郊外的荒野中,三道身影踉蹌狂奔。
「快……快走……」
錢老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一隻手架著蔔燕來,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兇口那道被雲老一掌拍出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順著衣襟滴落,在身後留下一道斷續的血線。
可他卻不敢停下,哪怕此時自己的肺葉像被火燒一樣疼痛,他依然不敢停下。
潘老也好不到哪裡去。
幽夢璃最後那一掌幾乎震碎了他的心脈,此刻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可他同樣不敢停下,隻是瘋狂地催動著體內殘存的真氣,拖著近乎油盡燈枯的身軀,拚命往前逃。
「那……那個年輕人……沒有追來?」
潘老艱難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除了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什麼都沒有。
「不……不知道……」
錢老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懼,「不要停,繼續跑!那小子……太邪門了,我們不能賭!」
潘老重重點頭,兩人架著已經昏迷過去的蔔燕來,繼續在荒野中瘋狂逃竄。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兩人體內最後一絲真氣都快要耗盡,他們才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停了下來。
「應……應該……安全了……」
錢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兇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潘老也癱軟在地,靠著山壁,目光獃滯地望著來時的方向。
那個年輕人……沒有追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抹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隨即這抹慶幸便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潘老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聖子的七情絕獄……那可是連老祖都親口稱讚過的無上神通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給破了?」
錢老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是啊,怎麼可能?
那可是七情絕獄,天衍道宗的鎮宗神通之一啊!
這些年來死在七情絕獄之下的高手數不勝數,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頂級強者。那些人在七情絕獄中沉淪,在幻境中迷失,最後要麼癲狂而死,要麼在絕望中自盡而亡,從來沒有人能夠從七情絕獄中走出來。
從來沒有!
可今天,那個年輕人不但走出來了,而且毫髮無傷。不但如此,甚至還一拳廢掉了聖子的修為!
想到這裡,錢老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個年輕人最後看他們的那一眼,那股冰冷的殺意,那種彷彿在看死人的眼神……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高手,也經歷過無數生死,可從來沒有哪一刻,讓他感到如此恐懼。
那種恐懼,甚至讓他想起了面對宗門老祖時的戰慄。
「他……他到底是人?」
潘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和恐懼,「竟能如此輕易破掉七情絕獄?」
「不知道.....」
錢老茫然的搖了搖頭,「從未聽過,我也從未見過肉身氣血如此強悍之人!」
「那你說,他是什麼境界?」
潘老盯著錢老,眼中滿是血絲,「二十齣頭,看樣子連三十歲都不到,就能破掉七情絕獄,就能一拳廢掉聖子的修為!你告訴我,這是什麼境界?」
錢老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啊,這是什麼境界?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年輕人太可怕了,可怕到讓他現在想起來依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聖子……聖子怎麼樣了?」
潘老忽然想起什麼,掙紮著爬起身看向躺在地上的蔔燕來。
這一看,兩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蔔燕來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那張曾經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
但最可怕的是他身上此時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有了,如果不是兇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兩人甚至以為躺在這裡的是一具屍體。
「修為……聖子的修為……」
潘老顫抖著伸出手,按在蔔燕來的手腕上。
片刻後,他的臉色徹底灰敗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沒了……全沒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經脈盡斷,丹田破碎,聖子的修為……徹底廢了……」
錢老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他們兩人奉命保護聖子,這些年聖子在外惹下多少禍事,做過多少天怒人怨的勾當,都是他們在後面擦屁股。可老祖看重聖子,看重他的天賦,看重他的未來,所以無論聖子做什麼,老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聖子的修為廢了!
那個被老祖寄予厚望的天才,被內定為下一任宗主的繼承人,承載著天衍道宗未來的聖子……
成了一個廢人!
「我們……我們怎麼辦?」
潘老的聲音帶著絕望,「回去?不回去?回去怎麼跟老祖交代?不回去又能去哪裡?」
錢老沒有說話。
他知道潘老在害怕什麼。
說實話,他也害怕。
老祖的性子,他們太清楚了。
那是一個喜怒無常的恐怖存在,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這些年來死在老祖手中的宗門弟子,比死在外敵手中的還要多。
而現在,他們兩人保護的聖子修為被廢……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錢老不敢想。
可他們能逃嗎?
逃不掉的。
天衍道宗的勢力遍布天下,老祖的手段通天徹地,他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老祖的手掌心,唯一的活路,就是回去,回去向老祖請罪。
哪怕被廢掉修為,逐出宗門甚至關進地牢受盡折磨……
至少,能活著!
「走。」
錢老忽然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回宗門。」
潘老擡起頭,看著錢老,眼中滿是恐懼:「回去?可老祖那邊……」
「回去。」
錢老打斷他的話,低頭看向昏迷的蔔燕來,「聖子是老祖看重的人,是老祖欽定的繼承人。現在聖子出了事,我們必須第一時間回去稟報。至於老祖要如何處置我們……」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苦澀,「聽天由命吧。」
潘老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蔔燕來身邊,將他從地上扶起。
「走吧。」
兩人架起蔔燕來,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衍道宗深處,那座終年被雲霧籠罩的孤峰之上,一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忽然緩緩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