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不過如此
拳出。
熾白光芒內斂凝於一點,但其中「焚盡」之意卻攀升到頂點。
拳頭劃破空氣,帶起高溫灼燒的細微「嘶嘶」聲,像一條白色火線刺向陳闖。
當這熾白「火線」紮入陳闖身前三尺那片無形「泥沼」時——
「嗤.....」
悠長沉悶的聲音響起,像燒紅的烙鐵摁進冰冷瀝青。
肉眼可見,那凝練如實質的熾白拳芒進入「泥沼」後速度陡降,像在凝滯的琥珀中艱難蠕動。
更可怕的是,拳芒本身開始黯淡、分解、消散,就像投入深潭的火把,光芒被無盡的「水」迅速湮滅。
那霸道無匹的熾熱拳意,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無限柔軟深沉包容的「水之壁障」,以無窮的「柔」、「韌」、「深」、「沉」,將衝擊力一層層分散、導引、吸納、消化。
不僅如此,陳闖畫圓的手臂周圍,隱隱有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氣流浮現流轉。
那氣流稀薄如冬日呵氣,卻有實質質感。
它並非真氣,更像一種「意境」的短暫具象化——「承載萬物」、「海納百川」的古老意念,混合陳闖自身特質形成的介於虛實之間的「場」!
這淡灰色「場」緩緩流轉,散發出沉重粘稠彷彿能吸納消融一切衝擊的奇異波動。
獨孤天川立刻感覺到,自己拳頭上凝聚的熾熱拳勁與凈化拳意,如同泥牛入海,力量被無形「泥沼」和淡灰「場」迅速分解、剝離、傳導分散到虛空之中,更有一股陰柔綿長卻沛然的反震之力,如同無數冰冷滑膩的深海觸手,順著他拳臂經脈穴位反向侵蝕纏繞而來。
這股力量帶來極緻的「沉滯」與「凝固」,試圖拖慢、凍結甚至反向同化他體內奔流不息的液態真氣。
「哼!」
獨孤天川鼻腔中發出冰冷的哼聲,眼中精芒爆射。
拳鋒處正被消磨黯淡的熾白光芒,非但沒有潰散,反而驟然向內一縮,幾乎完全收斂進拳頭內部,所有外放的「焚滅」之意被強行收回凝聚。
那一點熾白,顏色未變,卻瞬間給人「重量」暴增千百倍的感覺!
「鑽!」
心意一動,拳勁性質驟變。
從範圍性「焚燒凈化」,轉為極緻「點狀穿透」。
凝練到無法形容的熾白「鑽」勁,帶著焚燒凈化雙重意境高度壓縮後的恐怖威能,如同宇宙初生的「奇點」射線,朝著「泥沼」與「灰場」最核心處悍然鑽去。
同時,體內金色液態湖泊微漾,一股更精純浩大的暖流自丹田湧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那陰柔冰冷的「沉滯」之力如同春陽化雪,被蘊含著無限生機與熾熱本源的液態真氣一衝,頓時冰消瓦解。
「啵!」
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像肥皂泡被針尖刺破。
陳闖身前三尺處,那無形沉重的「泥沼」場域和淡灰「意境之場」,終於被凝練到極緻的熾白「鑽」勁強行鑽開一個幾乎不可見的細微孔洞。
熾白拳勁如同穿過狹縫的光束,終於透了過去。
然而,經過「泥沼」與「灰場」近乎無窮無盡的層層消磨分散吸納,這透過去的拳勁,無論是力量強度還是熾熱拳意,都已衰竭超過七成!
雖然依舊危險,卻已不復最初焚盡一切無堅不摧的恐怖威勢。
陳闖似乎早有預料。
他畫圓的右手不知何時已悄然調整角度位置,五指舒張掌心微凹,恰好等在那縷衰竭熾白拳勁透出「孔洞」的軌跡延長線上。
沒有硬接,沒有對撞。
隻是極其輕柔地,掌心對著那縷拳勁輕輕一「按」,隨即手腕以肉眼難辨的細微幅度,極其自然地一旋、一「引」。
「啪!」
脆響,乾淨利落,像折斷一根乾枯細枝。
那縷殘餘熾白拳勁,被掌心柔韌綿長力量一「按」,前沖之勢再減三分,隨即被手腕巧妙一「引」,徹底偏離原本軌跡,擦著他右側腋下寸許空隙,斜斜飛射出去。
「嗤——!」
殘餘拳勁擊中後方十餘步外半截石墩。
石墩表面瞬間出現拇指大小深不見底的焦黑孔洞,邊緣光滑如鏡,冒著裊裊青煙,孔洞周圍石質呈現被高溫瞬間晶化的琉璃狀。
見到這一幕,周圍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望向獨孤天川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至於說周世坤?
此時的他早就已經麻木了!
「第二招。」陳闖長長舒了口氣,兇膛微微起伏一下隨即平復。
他放下手臂,甩了甩右手手腕,活動了一下五指。
指尖處似乎有那麼一瞬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但眨眼恢復如常。
「差點沒接住。」他擡眼看向獨孤天川,眼神專註未褪,反添幾分激賞,「你這火……不單是熱,裡頭還藏著『凈』和『滅』的根子,夠旺,也夠毒。但是....」
陳闖眼底閃過一絲戲謔,「也不過如此!」
獨孤天川緩緩收拳,手臂垂於身側。
他依舊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孤峰,氣息經過剎那激蕩後已恢復深湖般的平穩沉靜,隻是那雙深邃眼眸此刻已凝重冰冷如萬載玄鐵。
兩招已過。
雖然看似平靜淡然,但隻有他知道,自己這次使出了起碼七成的功力。
可就算如此,對面這個古怪的傢夥卻依然輕鬆的接了下來,甚至看不出有多麼苦難的模樣。
這人,絕對是獨孤天川自清醒以來所遇到的最強悍的對手!
「陳闖……」這名字在獨孤天川心湖再次泛起漣漪,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將心中最後一絲因境界突破而產生的細微驕矜與試探心態,徹底斬滅拋開。
對手,值得全力以赴。
獨孤天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極長極慢,兇腔隨吸氣微微鼓起,腹部卻奇異地內縮。
周身十丈範圍內,那本就因他存在而顯凝滯的空氣,彷彿被這悠長吸氣徹底抽空。
風早已不存在,此刻連「空氣流動」這概念,都似乎被從他身周這片領域中徹底抹去。
光線變得更加晦暗,不是變黑,而是失去了「明亮」與「黯淡」的對比,變成一種混沌均勻,彷彿黎明前最深沉時刻的灰暗。
他沒有立刻出招,反而緩緩閉上眼睛。
眼簾垂下,隔絕外界一切光色幹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