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陸晨矅在手機上設了一個一小時的倒數計時。

　　對方說好十分鐘，分秒不差。

　　事情做得這麼精細，他也可以做到。

　　之後，他驅動汽車往前駛去。

　　導航也是準的，三十五分鐘大差不差，車子駛入酒店自帶的停車場。

　　停好車。

　　他瞟一眼倒計時。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地點，眉宇漸漸凝重。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定，他重重地舒出一口氣。

　　身體往後靠，他盡量坐得舒服。

　　之後他撥了鄭俊項的手機號。

　　那頭接得快，不過能聽出，他周邊的聲音很嘈雜。

　　「稍等。」

　　鄭俊項打個招呼，然後他應該是進了包廂，聽筒裡驟然安靜下來。

　　「想好了嗎？」

　　他問。

　　陸晨矅停頓，之後他淡聲道，「我和慕容老太爺約了半小時的談話時間。」

　　鄭俊項倒沒想到，腦迴路轉一轉，他猶豫地問，「你想和他聊什麼？」

　　陸晨矅的嗓音很涼，「暫時還不知道。」

　　「臨場發揮？」

　　「總不能束手待斃。」

　　「萬一啥事沒有，你不是多此一舉。」

　　「有可能嗎？」

　　鄭俊項撓撓腦袋，有點沒話講的感覺。

　　想一想，他換一個話題，「剛才下午我去看過你媽了，她高燒已經退下去，但精神狀態確實不好。眼睛直直地看著我，一句話沒說好，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晨矅垂眸，手指捏一捏眉心，繼續前面的話題，「我沒有底牌可以交換，但是我想做一張底牌出來。」

　　鄭俊項精神一振，「打算怎麼弄？」

　　「慕容家族傳承百年以上，內部關係盤根錯節，非常複雜。慕容老太爺戀棧，始終抓著權利不肯放手，家族內部各方勢力都有擁護者，蓄勢待發，就等著接他的家主之位。不過他自己就有三個兒子，慕容文彥是他看中的接班人。」

　　陸晨矅做過功課，此刻娓娓道來。

　　鄭俊項聽得頭皮發麻，「你瘋了，想介入他們家主之位的爭奪嗎？美國是可以合法持槍的，你偶爾也要過去工作，小心被他們暗算。」

　　陸晨矅卻是深思熟慮。

　　「我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

　　「哪兩條？」

　　「第一條就是介入他們的家主之爭，挑一個有力的競爭者，和慕容文彥打對台。第二條……」他慢吞吞地說，「我媽是我的核心利益，我想賭慕容文彥是慕容老太爺的核心利益，我想給慕容文彥設一個局。」

　　鄭俊項眉頭皺得極緊，「第一條路你別想了，第二條路你具體說說，我給你做參謀。」

　　陸晨矅的語氣很淡。

　　「慕容泰是慕容文彥的兒子。」

　　「嗯，怎麼呢？」

　　「他看上了夏南星，你猜他們父子的口味會不會一樣？」

　　鄭俊項倒抽一口涼氣，「你想打夏南星的主意。」

　　「夏南星是演員，事情做成，我不會虧待她。」

　　「不要。」

　　鄭俊項直接給否了，「得罪慕容家族，她下場會很慘。」

　　陸晨矅知道他會反對，停頓數秒，他溫聲道，「俊項，我走投無路了。」

　　「你走投無路，也不能來絕我的路。」

　　鄭俊項大聲地吼。

　　陸晨矅沉默。

　　鄭俊項也不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鄭俊項先舒出一口氣，「你別想著介入慕容家的內部事宜，搞慕容文彥是吧，你讓我想想。」

　　陸晨矅又是沉默，稍後他輕輕地「嗯」一聲，「我時間到了，先掛了。」

　　「好。」

　　鄭俊項乾脆地掛斷電話。

　　腦殼痛，他抱著腦袋犯起了愁。

　　另一頭。

　　陸晨矅盯著掛斷的手機看一會兒，還能在車上待五分鐘，他選擇給蘇姜打電話。

　　也是迅速地接通。

　　蘇姜的略顯歡快的聲音，「你不是忙嘛。」

　　「打電話的時間還是有的。」

　　陸晨矅聽到背景的嘈雜，溫聲道，「還在外面吃飯？」

　　「對啊，任姐很能吃辣，我們跟著她吃中辣的魚頭。媽耶，真把我辣慘了，出了好多的汗。小柔跟我的段位差不多，也是辣得夠慘。然後我們又叫了一個魚頭，純白燒吃鮮味的那種，味道還不錯。」

　　蘇姜一疊聲地說著，然後又說，「你好像也不能吃辣……」

　　旁邊傳來任珊珊的聲音，「陸總很能吃辣的。」

　　「啊？」

　　蘇姜驚異，「你很能吃辣？怎麼沒見你吃過？」

　　陸晨矅笑笑，「就你這個吃辣的本事，我就不刺激你了。」

　　蘇姜嘿嘿，「你可以帶帶我嘛。」

　　「好，下回我帶你吃辣。」

　　陸晨矅滿口應下。

　　他現在特別願意在蘇姜這裡說些類似於「下回」、「以後」、「將來」的詞語，也會向她許些諾言。似乎這樣就可以鎖定他倆的未來，心理上會舒服很多。

　　又說了幾句，感覺時間差不多。

　　「我這邊有事，先掛了。」

　　「嗯嗯。」

　　蘇姜樂哉哉地應下。

　　*

　　陸晨矅出現在酒店的走廊，慕容老太爺的房間最深處。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終於，他站在房間門前。

　　捏了捏稍顯沉重的眉心，他輕輕地敲了兩下房門。

　　很快有人開門。

　　是一張青春洋溢的美女面孔，她個頭很高，曲線勻稱，膚色白且細膩，因為年輕膠原蛋白充足，有一種健康之美。她性格外向，先是咧開唇笑。

　　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是陸總吧，我是Alice，中文名慕容楠，不是南方的南，是楠樹的楠。」

　　陸晨矅查過慕容文彥，他有過三任妻子，不過都離異了，現在是單身的狀態。他有六個兒女，四男二女。

　　目前已經出場的慕容泰和慕容靜，分別為一二兩任妻子所生。

　　慕容楠是第三任妻子所生。

　　陸晨矅神情沒什麼變化，淡淡的聲線，「慕容小姐你好，我與慕容老太爺約了半個小時的會面。」

　　慕容楠笑容甜美，「我知道啊，爺爺讓我領你進去。」

　　說著，她讓開半步，一本正經地說，「請進。」

　　這間是套房，慕容老太爺在內間。

　　這次換成慕容楠敲門，她隻象徵性地敲兩下，馬上就推開門，說的是英文，「爺爺，陸總來了。」

　　裡面傳來含著笑意的聲音，「嗯，你讓他進來吧。」

　　慕容楠又退回來，雙手背於身後，微歪了腦袋，笑容裡含了一絲調皮，「您進去吧。」

　　陸晨矅看她一眼，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謝謝。」

　　他淡淡地說。

　　之後他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