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地頭蛇上門
秋日的午後,林府內一片祥和。
華佗的「濟世堂」已開始接收第一批從蕭何渠道購來的藥材,淡淡的葯香瀰漫在東院。
後院的「神工院」更是叮噹作響,歐冶子正指揮著工匠們改造爐窯,熱火朝天。
林婉兒則躺在自己專屬的搖椅上,在庭院暖陽下,翻看著範蠡送來的、用新型線裝法訂製的商會賬目簡報——這又是她隨口一提,被迅速落實的「小改進」。
然而,這份寧靜,被前院傳來的一陣隱約的喧嘩聲打破了。
林婉兒微微蹙眉,放下簡報。
她如今耳聰目明,遠超常人,能清晰地聽到前院門房試圖阻攔的、帶著焦急的聲音,以及幾個陌生、粗魯、充滿戾氣的叫嚷。
「怎麼回事?」她並未起身,隻是通過意念,詢問負責全局監控的陳平。
幾乎是在瞬間,陳平沉穩的回應便在她腦海中響起:
「主上,是黑虎幫的人。」
「控制我們這片街區的幫派。來了八個人,為首的是他們的一個小頭目,名叫王癩子。理由是……收取『平安錢』,並指責我們商會搶了他們的生意。」
林婉兒眉梢一挑。
黑虎幫?
陳慶之之前搜集本地勢力信息時,似乎提過一嘴。
一個盤踞在南城一帶,欺行霸市、收保護費的地頭蛇團夥。
背後好像靠著某個衙門裡不上不下的小吏。
沒想到,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她並不驚慌,反而有種「該來的總會來」的塵埃落定感。
林府這般低調卻難掩奢華的做派,金福商會那些利潤驚人的新奇貨物,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想不引起這些蒼蠅的注意都難。
「知道了。」她淡淡回應,「按計劃,讓陳慶之去處理。你盯著點,看看背後還有沒有別的影子。」
「是。」
前院。
氣氛已然有些劍拔弩張。
四名穿著統一青色勁裝、精神抖擻的林府護衛,擋在垂花門前,攔住了想要硬闖的八個流裡流氣的漢子。
這些護衛是陳慶之親自訓練出的第一批骨幹,雖時日尚短,但站姿、眼神已初具章法,與對面那群站沒站相、滿臉橫肉的黑虎幫眾形成鮮明對比。
領頭的是個臉上帶著幾道疤、頭皮有幾塊癩疤的壯漢,正是王癩子。
他唾沫橫飛,指著護衛的鼻子罵道:
「呸!給臉不要臉!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南城這一片,我們黑虎幫說了算!」
「你們這什麼狗屁林府,不懂規矩是吧?搬來這麼久,『平安錢』一文沒見!還有你們那個金福商會,賣的什麼香皂、花露水,把老子相好胭脂鋪的生意都搶光了!今天不給個說法,沒完!」
他身後的幫眾也跟著起鬨:
「就是!識相的,趕緊把孝敬錢拿出來!」
「每個月一百兩!少一個子,讓你們這漂亮宅子雞犬不寧!」
「把香皂的方子交出來賠罪!」
門房是個老蒼頭,急得滿頭汗,試圖講道理:「各位好漢,我們林家是正經商戶,安分守己,這『平安錢』從何說起啊?商會買賣,也是各憑本事……」
「去你娘的各憑本事!」王癩子一把推開老蒼頭,獰笑著就要往裡沖,「老子看你們就是欠收拾!兄弟們,給我……」
「何事喧嘩?」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王癩子的叫囂。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垂花門內的影壁旁。
正是陳慶之。
他今日未佩劍,隻穿著一身普通的藏青色武士服,雙手負後,神色淡漠地看著門口這群人。
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讓喧鬧的黑虎幫眾瞬間安靜了不少。
王癩子被這氣勢一懾,但旋即想到自己背後的靠山和人多勢眾,又挺起了兇膛,斜著眼打量陳慶之:
「你又是哪根蔥?管事的?」
「林府護衛教頭,陳慶。」陳慶之報上明面的名字,語氣依舊平淡,「諸位有何見教?」
「見教?嘿嘿,」王癩子皮笑肉不笑,「教頭是吧?正好!你們林府不懂規矩,爺們今天來教教你們!」
他重複了一遍收取「平安錢」和指責商會搶生意的話,語氣更加囂張。
陳慶之靜靜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反問道:
「規矩?誰的規矩?雲煌律法,可有『平安錢』這一項?」
「商會買賣,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何來『搶』字一說?」
王癩子被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媽的!跟老子講王法?在這南城,我們黑虎幫的規矩就是王法!少他媽廢話!今天這錢,你們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砸了你們的鋪子,燒了你們的宅子!」
他身後幫眾再次鼓噪起來,揮舞著手中的棍棒,氣勢洶洶。
陳慶之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如同寒潭深水,不起波瀾,卻冰寒刺骨。
「哦?」他輕輕吐出一個字,「那就是沒得談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那八名黑虎幫眾卻感覺彷彿有一座山嶽緩緩傾軋過來,呼吸都為之一滯!
「你…你想幹什麼?」王癩子色厲內荏地吼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敢動手,我們黑虎幫上下百十號兄弟,踏平你們林府!」
陳慶之沒有理會他的威脅,目光掃過他們手中的棍棒,淡淡道:
「林府門前,不容放肆。」
「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自己滾。」
「二,」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我幫你們滾。」
「媽的!給臉不要臉!兄弟們,給我上!先廢了這裝腔作勢的小白臉!」王癩子徹底被激怒,嚎叫著一揮手中的短棍,率先沖了上來!
其餘七人也嗷嗷叫著,一擁而上!
他們平日裡欺負良善慣了,自以為人多勢眾,對付一個空手的護院教頭,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陳慶之。
是那個曾以七千白袍橫掃千裡,令北魏聞風喪膽的儒將鬼才!
面對八人毫無章法的圍攻,陳慶之身形不動如山。
直到最先衝到的王癩子短棍即將臨頭,他才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快、準、狠!
側身,避開棍影。
右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扣住王癩子持棍的手腕。
一擰!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王癩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嚎,短棍脫手,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得旋了半圈,還沒看清動作,膝蓋窩又被重重一點!
「噗通!」他直接跪倒在地,抱著扭曲變形的手腕哀嚎不止。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其餘七人的攻擊此時才堪堪到來。
陳慶之如同閑庭信步,在棍棒縫隙中穿梭。
或指,或掌,或肘,或腿!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聲慘叫和骨頭斷裂的脆響!
他用的全是小巧的擒拿格鬥技巧,借力打力,分筋錯骨,卻沒有動用一絲內力,也未下殺手!
不過三五息的時間。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八個黑虎幫眾,已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呻吟。
不是手腕被折斷,就是胳膊被卸脫臼,或者腿骨被踢裂。
無一例外,全都失去了戰鬥力。
而陳慶之,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移動過,連衣角都沒有亂一分。
那四名林府護衛看得熱血沸騰,眼神中充滿了對總教頭的狂熱崇拜。
陳慶之冷漠地掃了一眼地上打滾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面如土色、冷汗直流的王癩子身上。
「留你一條狗腿,回去報信。」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鐵血般的寒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哀嚎的幫眾耳中:
「告訴你們幫主。」
「林府做生意,求財不求氣。」
「但若再敢來犯……」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如北地寒風:
「斷的,就不隻是手腳了。」
王癩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屎尿齊流,連滾帶爬,也顧不得手下,拖著一條斷腿,哭爹喊娘地逃了。
其餘幫眾也掙紮著,相互攙扶,狼狽不堪地逃離了林府門前。
前院迅速恢復了平靜,隻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尿騷味。
陳慶之對護衛吩咐道:「清理乾淨。」
然後,他轉身,對著後院林婉兒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意念傳遞:
「主上,麻煩已暫時解決。」
暖閣內。
林婉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嗯,做得乾淨利落。」
她通過陳平的「轉播」,將前院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陳慶之出手的分寸拿捏得極好,既展現了武力威懾,又沒鬧出人命,給後續操作留足了餘地。
「接下來,」她抿了口茶,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該陳平先生表演了吧?」
「自然。」陳平的意念回應,帶著一絲智珠在握的從容,「魚兒已驚,該收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