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的聲明來得恰到好處。

　　「本谷鄭重聲明，林府商會乃百草谷重要合作夥伴。任何以武力威脅合法商賈之舉，皆有違道義，本谷深表關切。」

　　聲明用詞謹慎，卻立場鮮明。

　　沒有提及冰裔技術，卻明確表達了支持。

　　木槿長老在離開望海城前，特意拜訪林婉兒。

　　「林姑娘，百草谷能做的隻有這些了。」她神色凝重，「朝廷那邊，還需你自己應對。」

　　林婉兒微微躬身：

　　「長老心意，婉兒銘記。」

　　送走百草谷眾人，範蠡快步走來。

　　「主子，天劍門那邊還是沒有回應。」

　　林婉兒並不意外：

　　「天劍門與朝廷關係密切，自然不會輕易表態。」

　　「那我們……」

　　「按原計劃進行。」林婉兒神色平靜，「本來也沒指望他們。」

　　她走向書房，陳平和陳慶之已在等候。

　　「轉移進行得如何？」她問。

　　陳平遞上一份名單：

　　「石柱的家人已於三日前安全抵達珍珠群島。其他核心人員的家眷也已分批撤離。」

　　陳慶之補充：

　　「主力艦隊在外海待命，隨時可以接應。所有重要技術資料和財物都已裝箱，隻待啟運。」

　　林婉兒仔細查看名單，點了點頭。

　　「朝廷的眼線有什麼動靜？」

　　「杜威加強了海上巡邏。」陳慶之道，「不過我們的偽裝商船已經運行多年，他們查不出異常。」

　　「不可大意。」林婉兒提醒，「皇帝既然派杜威來，就是下定了決心。」

　　她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海面。

　　朝廷水師的戰船依稀可見。

　　「是時候了。」她輕聲道，「啟動『金蟬脫殼』計劃。」

　　……

　　次日清晨，林婉兒罕見地出現在望海城街頭。

　　她乘坐一頂軟轎，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前往城外的慈航齋上香。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杜威耳中。

　　「她還有心思上香？」杜威皺眉。

　　副將低聲道：

　　「據說是因為百草谷的聲援，讓她安心不少。」

　　杜威沉吟片刻：

　　「繼續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林婉兒的表現太過平靜。

　　平靜得讓人不安。

　　……

　　慈航齋內，林婉兒虔誠地上香祈福。

　　住持親自相迎。

　　「林施主今日怎麼得空前來？」

　　「心中不安，特來求個心安。」林婉兒語氣溫和，「還請大師為我誦經祈福。」

　　她在齋內停留了整整一個時辰。

　　期間與住持談經論道，神色從容。

　　這一切，都被朝廷的眼線看在眼裡。

　　消息傳回，杜威的疑慮稍減。

　　也許，她真的隻是來求個心安。

　　……

　　而就在林婉兒在慈航齋露面之時，望海城的地下，一場秘密行動正在進行。

　　一條鮮為人知的地下密道中，人影綽綽。

　　「快，跟上！」

　　暗衛低聲催促著。

　　一隊隊人員悄無聲息地行進。

　　他們帶著精簡的行李，神情肅穆。

　　這些都是林府最後一批核心人員。

　　工匠、醫師、賬房、技術人員……

　　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骨幹。

　　密道的出口設在城外一處偏僻的海灣。

　　那裡，幾艘偽裝成漁船的商船正在等候。

　　「清點人數。」暗衛首領命令。

　　「工匠坊二十七人，全部到齊。」

　　「醫館十三人，全部到齊。」

　　「賬房九人，全部到齊。」

　　……

　　確認無誤後，暗衛首領打出信號。

　　船隻緩緩駛離海灣，融入晨霧之中。

　　……

　　同一時間，林府莊園內。

　　範蠡正在指揮最後一批物資的轉移。

　　「這些賬冊全部帶走。」

　　「那些普通的傢具就留下吧。」

　　「注意，不要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文件。」

　　僕人們忙碌著，卻井然有序。

　　陳平從外面走進：

　　「主子那邊如何？」

　　「一切順利。」範蠡道，「朝廷的眼線都被吸引到慈航齋去了。」

　　「海上呢？」

　　「陳慶之將軍已經就位。若有意外，隨時可以接應。」

　　陳平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這是最後一批了。轉移完成後，望海城就隻剩下空殼。」

　　範蠡輕嘆：

　　「經營多年，說放棄就放棄，確實可惜。」

　　「但這是最好的選擇。」陳平道，「與其在這裡與朝廷硬拼，不如保存實力，另謀發展。」

　　兩人相視無言。

　　都知道這個決定背後的無奈。

　　……

　　傍晚，林婉兒從慈航齋返回。

　　她特意在城中繞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見她的從容。

　　回到莊園後，她立即召見陳平。

　　「轉移完成了嗎？」

　　「最後一批人員和物資已經安全離開。」陳平回道，「現在莊園裡除了必要的護衛，就隻剩下我們幾個了。」

　　林婉兒點頭：

　　「很好。」

　　她走到院中，看著這座經營多年的莊園。

　　一草一木，都凝聚著她的心血。

　　但現在是時候放手了。

　　「主子，杜威那邊似乎有所察覺。」陳平低聲道，「今天下午，他們的巡邏範圍擴大了。」

　　「預料之中。」林婉兒並不意外，「這麼大的動作，不可能完全瞞過他們。」

　　「那我們要不要提前……」

　　「不。」林婉兒搖頭，「按原計劃，三天後撤離。」

　　她望向遠方的海平面：

　　「我要讓皇帝以為，他贏了。」

　　……

　　外海，杜威站在甲闆上，眉頭緊鎖。

　　「將軍，有什麼不對嗎？」副將問。

　　「太安靜了。」杜威道，「林府的反應太過平靜。」

　　「也許是因為百草谷的聲援？」

　　「不。」杜威搖頭，「林婉兒不是會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

　　他沉思片刻，突然臉色一變：

　　「傳令，加強沿岸巡邏！特別注意任何離港的船隻！」

　　「將軍懷疑……」

　　「我懷疑我們被耍了。」杜威聲音冰冷，「她明面上示弱，暗地裡可能在準備撤離。」

　　副將大驚：

　　「那我們要不要……」

　　「不。」杜威擡手制止，「沒有確鑿證據，不能輕舉妄動。」

　　他望著越來越暗的天色，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這場博弈，似乎正在朝著他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

　　夜色漸深。

　　林婉兒獨自站在觀海台上，望著遠處的點點漁火。

　　那是陳慶之的艦隊發出的信號。

　　一切就緒，隻待時機。

　　範蠡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後。

　　「主子，都安排好了。」

　　林婉兒沒有回頭：

　　「告訴陳慶之，按計劃行事。」

　　「是。」

　　範蠡遲疑了一下：

　　「主子，我們真的要放棄望海城嗎？」

　　「暫時的放棄，是為了更好的歸來。」林婉兒輕聲道，「等我們再回來時，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也帶來遠方的氣息。

　　那是自由的氣息。

　　也是危險的氣息。

　　但她無所畏懼。

　　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