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嚴防·毒影重重
醫館後院,那包「斷腸散」被小心存放在鐵盒中,置於雲芷書案上。
黑色粉末在燭光下泛著幽暗光澤,散發出淡淡的苦杏仁味。
孫老大夫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此毒產自南疆,見血封喉,若投入井中,井水沾染,飲者不出半個時辰便會腸穿肚爛而亡。老朽行醫多年,也隻見過兩次。」
「可能查出來源?」雲芷問。
孫老搖頭:「此毒在黑市偶有流通,但賣家隱秘,難以追溯。不過……能用得起這等劇毒的,絕非尋常百姓。」
雲芷合上鐵盒,指尖輕叩盒蓋。三日之後……今日已是第二日。
「翠兒,醫館所有水井,立即加裝鐵蓋,上鎖。鑰匙由你、周嬤嬤、孫老各持一把,取水需三人同時在場。」
她聲音冷靜,「廚房用水,全部改用後院那口活水井,派人十二時辰值守。所有食材入庫前,由李大夫驗毒。」
一道道命令下達,醫館如臨大敵。
趙鐵柱主動請纓:「王妃,讓小人去守著活水井!小人在北境守過烽火台,三天三夜不睡都行!」
雲芷看他一眼:「你可知道,若有人來投毒,便是生死相搏?」
「小人知道!」趙鐵柱挺直腰闆,「王妃救了小人的命,小人這條命就是王妃的!誰敢來害醫館,小人跟他拚命!」
雲芷沉吟片刻:「好,你帶四個護衛,輪班值守。記住,若見可疑之人,先擒後問,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是!」
趙鐵柱領命而去。
雲芷又喚來周嬤嬤,將皇後給的二十名宮廷侍衛重新布置——六人守大門,四人巡邏圍牆,六人偽裝成傷兵混在病房,剩下四人作為機動,隨時支援。
「小姐,這樣會不會太緊張了?」翠兒擔憂道,「醫館每日人來人往,若戒備森嚴,恐怕會嚇到百姓……」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雲芷走到窗前,望向樓下排隊百姓,「他們來求醫,是信我。我若連他們的安危都護不住,這醫館也不必開了。」
她頓了頓,又道:「去將『免費診治』的牌子暫時撤下,換成『診金隨緣,藥費成本』。
再貼告示:因藥材緊缺,每日隻接診前一百號。這樣既可控制人流,又能篩選真正急需救治之人。」
翠兒恍然大悟:「還是小姐想得周到!」
安排完防務,已近午時。雲芷匆匆用了半碗粥,便去病房巡查。
重傷傷兵的情況基本穩定,那個肺葉受傷的士兵甚至能坐起來喝葯了。見雲芷進來,他掙紮著要行禮。
「躺著別動。」雲芷按住他,查看傷口,「恢復得不錯,再養十日,便可下地走動。」
士兵眼眶泛紅:「謝王妃救命之恩……小人,小人有話要說。」
雲芷示意左右退下。
「小人那日受傷,不是意外。」士兵壓低聲音,「蒼狼國偷襲那晚,小人所在的烽火台本該有三十人值守,可那晚……隻有十人。百夫長說,另外二十人被監軍使調去『搬運物資』了。」
雲芷眸光一凝:「你可記得日期?」
「九月廿八,酉時三刻調的兵。」士兵肯定道,「結果醜時敵軍來襲,我們十人根本守不住……小人中箭時,看見監軍使的親隨就站在遠處山崗上,冷眼旁觀。」
又是監軍使,又是那個左臉有疤的親隨。
雲芷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測,越來越清晰——三皇子蕭煜,恐怕不止是拖延糧草這麼簡單。他可能在用將士的性命,與蒼狼國做什麼交易。
「此事你還告訴過誰?」
「隻跟同袍說過,但他們……都戰死了。」士兵聲音哽咽,「小人本也活不成,是王妃救了命。這消息,王妃有用嗎?」
「有用。」雲芷鄭重道,「你好生養傷,此事我會處理。」
走出病房時,她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為那三千餓著肚子戰死的將士,為這些被當作棋子的生命。
回到書房,雲芷提筆疾書。這封信是寫給蕭絕的,用他們約定的密語寫成,即便被截獲也無人能懂。
信中,她將趙鐵柱和傷兵提供的線索一一寫明,並附上自己的猜測:
「監軍或已通敵,疤臉親隨為關鍵人物。前線糧草,妾已通過林老將軍舊部渠道秘密輸送,三日後可達。
京中局勢複雜,太子妃擡價,三皇子投毒,妾已布防。萬望珍重,待君凱旋。」
寫完信,她親自裝入竹筒,用蠟封好,交給周恆:「用最快的信鴿,務必送到王爺手中。」
周恆接過,欲言又止。
「還有事?」
「王妃,咱們囤積的糧食……不夠了。」周恆面色沉重,「永豐糧行擡價後,其他糧商跟風,如今新糧每石已漲到三兩銀子。
咱們原先的預算,隻夠買兩千石,可前線五萬大軍,一日便要消耗五百石……」
雲芷閉了閉眼。錢,又是錢。王府產業雖多,但變現需要時間,抵押也要流程。而前線將士,等不起。
「王府名下的田莊地契,可抵押多少?」
「全部抵押,最多能貸五萬兩。」周恆道,「但這樣一來,王府便沒了退路。萬一戰事延長……」
「沒有萬一。」雲芷斬釘截鐵,「抵押。另外,將我那些嫁妝鋪面、田莊,也全部抵押。還有德妃賞的、皇後賜的珠寶首飾,能當則當。」
「王妃!」周恆駭然,「這怎麼行!那些是您的體己……」
「將士們在前線用命,我在後方還講什麼體己?」雲芷聲音平靜,「去辦吧。記住,分散到不同的錢莊、當鋪,不要引起注意。」
周恆眼眶發紅,重重叩首:「老奴……遵命!」
他退下後,雲芷獨自坐在書房裡。秋陽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現代那個雲芷,在實驗室裡配製新葯時,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如今到了這裡,還是覺得時間不夠用——救人需要時間,籌糧需要時間,製藥需要時間,而陰謀,卻從不等人。
敲門聲響起,是李修文。
「王妃,新配方的金瘡葯制好了第一批。」他捧著藥罐,「按您的方子,田七白及減半,加入蒲公英、馬齒莧粉。試用了十名輕傷傷兵,止血效果稍慢,但傷口無一化膿。」
雲芷接過藥罐,嗅了嗅氣味:「很好。從今日起,輕傷皆用此葯。重傷仍用原方,但可摻入三成新葯,以節約珍稀藥材。」
「是。」李修文應下,卻遲疑道,「還有一事……今日有個傷兵,傷口本已癒合,卻突然高燒昏迷。孫老查驗後說,是傷口內留有異物,導緻『毒火攻心』。」
「異物?」
「是一小截箭頭,深入骨縫,當時未發現。」李修文低聲道,「孫老已為其開刀取出,但……那箭頭材質特殊,不像蒼狼國慣用的生鐵。」
雲芷心中一動:「箭頭何在?」
李修文從袖中取出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截三棱箭頭,通體漆黑,在燭光下泛著幽藍光澤。
雲芷拿起箭頭細看,指尖忽然傳來微弱的灼熱感——不是實體的熱,而是神魂中凰玉碎片的感應!
這箭頭……有古怪。
她強壓心中驚濤,面上不動聲色:「我知道了。此事不要聲張,箭頭我留下研究。你去忙吧。」
待李修文退下,雲芷立即閉目內視。神魂中,那枚凰玉碎片果然散發著微弱光芒,與手中箭頭產生著某種共鳴。
她試圖用神識探查箭頭,卻隻感受到一片冰冷殺意,以及……一絲熟悉的氣息。
這氣息,她在蕭絕的玄鐵令牌上感受過,在祭天儀式那日也感受過。
難道這箭頭,與凰玉、與蕭絕,有什麼關聯?
正思忖間,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緊接著,趙鐵柱的怒喝聲響起:「抓賊啊!有人投毒!」
雲芷霍然起身,推窗望去。後院活水井旁,三個黑衣人與趙鐵柱等護衛戰作一團。其中一個黑衣人手中拿著個陶罐,正試圖沖向井口。
「攔住他!」雲芷厲聲喝道。
埋伏在暗處的宮廷侍衛瞬間現身,加入戰團。那持罐的黑衣人見勢不妙,竟將陶罐猛地砸向井口——
千鈞一髮之際,趙鐵柱撲身而出,用身體擋在了井口前。
陶罐砸在他背上,碎裂開來。裡面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黑色液體,濺了趙鐵柱滿背。
「鐵柱!」雲芷心跳幾乎停止。
趙鐵柱卻大吼一聲:「我沒事!這毒沾不上水就沒事!快抓人!」
侍衛們一擁而上,三個黑衣人很快被制服。扯下面罩,竟是三個面生的漢子,眼神兇悍,一言不發。
雲芷快步下樓,先查看趙鐵柱傷勢。黑色液體確實沒有滲透衣物,但散發出的刺鼻氣味,讓她瞬間辨認出——
「化屍水。」她聲音冰冷,「沾膚即潰,見骨方休。若投入井中,整井水都會變成毒水。」
眾人倒抽冷氣。趙鐵柱這才後怕,腿一軟坐倒在地。
雲芷看向那三個黑衣人,從袖中取出真言散:「翠兒,取三碗水來。」
藥粉入水即化,無色無味。三個黑衣人被強行灌下,起初還掙紮,片刻後眼神便渙散了。
「誰派你們來的?」雲芷問。
中間那人機械回答:「三皇子府……劉管事。」
「所為何事?」
「投毒……嫁禍靖安王妃……」
「具體計劃?」
「明日……醫館會死很多人……說是王妃用藥不當……然後會有禦史彈劾……太子妃會趁機接管醫館……」
一句句供詞,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寒。
原來,三日之後的陰謀,不止是投毒殺人,更是要一舉扳倒雲芷,讓太子黨名正言順地接管醫館——以及醫館背後,那條直通前線的物資輸送通道。
雲芷讓翠兒記下所有供詞,然後對周嬤嬤道:「將三人秘密關押,好生看管。他們的供詞,便是日後反擊的利器。」
「王妃,不現在揭發嗎?」周嬤嬤問。
「時機未到。」雲芷望向皇城方向,眸光幽深,「讓他們再跳一會兒。跳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夜色漸濃,醫館重歸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雲芷回到書房,看著案上的黑色箭頭和鐵盒中的斷腸散,又想起那化屍水。三種劇毒,三種手段。太子黨與三皇子黨,為了權力,當真是不擇手段。
她推開窗,夜風灌入,吹得燭火搖曳。
遠處傳來打更聲,二更天了。
明日,便是「三日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