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邊境互市漸繁榮
邊城西市的清晨,總瀰漫著羊膻、香料與皮革混雜的氣味。
自蕭絕放寬互市禁令,允許邊民與周邊小部落交易,這裡便一日熱鬧過一日。駝鈴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織成邊塞獨有的喧囂。
然而這幾日,喧囂裡摻進了不安。
「王妃您看,」糧商老陳指著攤前堆積的皮毛,滿臉愁容,「蒼狼人瘋了!上等雪狐皮,往日少說二十兩一張,他們賣五兩!這還讓咱們怎麼活?」
雲芷撚起一張皮子,毛色光亮,確屬上品。她問:「他們隻要銀子?」
「什麼都換!」老陳壓低聲音,「鹽、鐵、茶葉,甚至……藥材。專挑咱們缺的貨壓價,擺明了要攪亂市場。」
正說著,一隊蒼狼商人推車經過,車上鐵鍋堆成小山,陽光下泛著冷光。有邊民圍上去問價,聽得驚呼:「比官價低三成?!」
雲芷蹙眉。鐵器乃戰略物資,蒼狼如此傾銷,絕非尋常貿易。
她轉身回醫館,路上遇見孫岐。老醫官提著藥箱匆匆而行,見她便道:「王妃,這幾日怪病突增!都是腹痛嘔吐,癥狀似中毒,卻又查不出毒源。」
「病人可都吃過什麼?」
「問過了,有的吃了市上新賣的奶餅,有的喝了便宜茶磚。」孫岐猶豫道,「下官懷疑……有人投毒。」
兩人疾步趕至醫館,見院內已躺了七八人,皆面色青白,呻吟不止。雲芷逐一診脈,脈象浮滑,舌苔黃膩,確像中毒。
她取銀針試患者嘔出物,針未變黑。又取母親所傳的「驗毒蠱」——那是養在玉瓶中的透明小蟲,遇毒即變色——放入嘔物中,小蟲竟蜷縮顫抖,體表泛起灰斑。
「是蠱。」雲芷心一沉,「且是南疆『腐腸蠱』,微量投於食物,初時如急症,三日後腸穿肚爛。」
孫岐駭然:「邊城何來南疆蠱毒?!」
雲芷未答,隻快速寫下解毒方:需以雷公藤為主葯,輔以七種邊疆草藥。她將方子交給葯童:「速去備葯,越多越好。」
而後,她獨坐診室,取出那枚發燙的玉佩。
昨夜夢中母親的警示猶在耳邊。她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玉佩上——這是醫書所載的「血脈喚靈」之法,她從未試過。
血滲入玉紋的剎那,眼前驟然閃過破碎畫面:
濃霧瀰漫的山谷,竹樓傾塌,地上橫著穿靛藍衣裙的屍首。一個背影倉皇奔逃,懷中抱著嬰孩……
畫面跳轉。
華麗的宮殿,女子背對而立,髮髻上金鳳步搖輕顫。她將一卷羊皮遞出,聲音冰冷:「此物送去南疆,要快。」
遞出的手,腕上有道陳年燙疤,形如新月。
畫面再轉。
漆黑的洞穴深處,水聲潺潺。一池碧水泛著熒光,水底似有巨大陰影遊過……
「王妃!」孫岐的驚呼將她拉回現實。
雲芷猛喘口氣,發現玉佩已涼,指尖傷口卻未癒合,血珠不斷滲出。她忙撒上金瘡葯,心中驚濤未平。
那些畫面是記憶,還是預言?
腕帶新月疤痕的女子是誰?那池碧水……莫非就是歸墟聖泉?
「王妃,葯備好了!」葯童在門外喊。
雲芷定神,起身投入救治。她不知的是,此刻互市上正上演更詭譎一幕——
蕭絕扮作皮貨商,隱在人群中觀察。他見那幾個拋售鐵器的蒼狼商人,交易時總有意無意打聽:「聽說靖安王妃醫術通天,可能治怪病?」
「王妃自然能治!」有邊民炫耀,「前日李瘸子的爛腿,王妃三副葯就好!」
商人眼中閃過暗光,繼續壓低價格,引來更多搶購。一時間,鹽鐵茶葉如流水般流出邊城,換回一堆皮毛——這些在戰時,皆是無用之物。
蕭絕冷笑,示意暗處的墨影。
片刻後,一隊軍士突然沖入市場,高喊:「奉王爺令,查驗貨品!凡無官引之鐵器、鹽茶,一律沒收!」
蒼狼商人臉色大變,欲爭辯,卻被軍士按住搜身。其中一人懷中掉出個蠟丸,滾落在地。
蕭絕拾起捏破,丸中紙條寫著:「蠱已投,三日後發。趁亂劫王妃,不惜代價。」
字跡娟秀,竟是天宸女子筆法。
「拿下!」蕭絕厲喝。
商人暴起反抗,袖中射出淬毒短箭。蕭絕側身避開,長劍已出鞘,三招之內挑飛其兵器,劍尖抵喉:「誰指使的?」
商人獰笑,嘴角溢黑血,頃刻斃命。
其餘商人皆咬毒自盡,無一活口。
市場大亂。邊民驚恐四散,貨物翻倒滿地。蕭絕立在狼藉中,握著那張紙條,寒意從脊背竄起。
對方對雲芷志在必得,且在天宸朝中必有高位內應。
是皇後?還是……
他忽想起父皇近年龍體欠安,朝政多由幾位重臣把持。其中權勢最盛者,除了已故的端王舊部,便是三皇子蕭煜的外祖父——太師柳文仲。
柳家與皇後母族素來不睦。
若有人想借蒼狼之手除掉雲芷,既能打擊蕭絕,又能嫁禍皇後,一箭雙鵰。
「王爺,」趙承恩疾步而來,面色凝重,「城外三十裡發現蒼狼使團隊伍,約兩百人,打議和旗號。為首使者自稱……蒼狼國師親傳弟子,要求面見王妃。」
「見我?」蕭絕眯眼。
「是。說王妃母親遺物中,有件東西屬於蒼狼國師,特來討還。」
雲芷母親與蒼狼國師有關?
蕭絕握緊劍柄,看向醫館方向。晨光中,那方「芷蘭堂」匾額靜靜懸挂,而他知道,一場圍繞他妻子的風暴,正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