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靖安王府的書房內，燭火已燃盡最後一截蠟油。雲芷剛收到陳侍郎的第二封密信——烏桑從貨郎手中取走的包裹裡，竟是幾味南疆特有的珍稀毒草，其中一味「鬼面羅剎藤」正是煉製控魂類巫葯的主材。

　　她正欲傳喚赤璃，書房門卻被急促叩響。

　　「王妃！」周恆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八百裡加急軍報，剛至兵部！」

　　雲芷心頭一緊：「進。」

　　周恆推門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卷封著火漆的軍報：「邊境急報，蒼狼國新可汗親率十萬鐵騎，三日前連破我朝三座邊城！鎮北軍傷亡慘重，請求朝廷速派援軍！」

　　雲芷接過軍報，迅速展開。墨字如刀，每一行都透著血腥氣：北凜城失守、守將趙鐸戰死；寒谷關被破，副將林驍重傷被俘；黑石堡陷落，三千守軍無一生還……軍報末尾，是鎮北軍元帥蕭絕的親筆：「敵軍兵力十倍於我，且有一支詭異騎兵，所攜圖騰與京中刺客身上類似。臣必死守雁門關，然若援軍半月不至，恐關破國危。萬望朝廷速決！」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細褶。

　　蕭絕的筆跡力透紙背，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凝重，比她預想的更甚。十萬敵軍，詭異騎兵，邊城連破——這絕非尋常入侵，而是蓄謀已久的全面戰爭。而那個「圖騰相似」的描述，更證實了她的猜測：京城與邊境的陰謀，源頭一緻。

　　「朝中如何反應？」雲芷擡眸問。

　　周恆低聲道：「兵部尚書已緊急入宮，太子殿下監國，此刻應正召集群臣商議。但……」他頓了頓，「據我們的人傳回的消息，太子黨與三皇子黨在朝堂上已爭執起來——太子欲親征，三皇子要爭監軍之職。」

　　果然如此。雲芷眼底寒意更盛。外敵壓境，他們想的仍是爭權奪利。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際。那裡，是蕭絕浴血奮戰的方向。

　　「王妃，王爺那邊……」翠兒端來熱茶，擔憂地看向雲芷。

　　雲芷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近乎冷冽：「他既說能守半月，便一定能守。我們要做的，是讓援軍如期而至，而非讓那些魑魅魍魎拖了後腿。」

　　她轉身，眸光銳利如劍：「周恆，立刻聯絡我們在兵部的人，拿到詳細戰報副本，尤其是關於那支『詭異騎兵』的描述。同時，傳信給林老將軍舊部，讓他們做好準備——若太子與三皇子爭執不下，陛下最終很可能還是會派王爺挂帥，但糧草、兵械、援軍調度，必會受掣肘。」

　　「是！」

　　「赤璃那邊，破邪藥劑如何了？」

　　翠兒忙道：「赤璃姑娘說午時前可成，此刻正在最後調配。」

　　「好。」雲芷走回桌邊，提筆疾書，「待藥劑製成，讓她立刻來見我。另外，讓影七加強對烏桑和劉副院判的監控——邊境戰事一起，他們背後的主子定會趁亂有所動作。」

　　她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德妃，一封給皇後，用詞隱晦卻直指要害：外敵入侵，若朝中再因爭權延誤軍機，恐釀大禍；請二位娘娘務必在陛下面前進言，速定主帥，且需派遣可靠之人督運糧草，嚴防有人從中作梗。

　　信剛封好，窗外忽傳來羽翼撲簌聲。一隻灰羽信鴿落在窗檯，腿上綁著細小的銅管。

　　是蕭絕的飛鴿傳書！比軍報更快！

　　雲芷快步上前取下銅管，抽出卷得極細的紙條。上面隻有短短兩行字，墨跡因匆忙而略顯潦草：

　　「狼骸騎兵刀槍難傷，似有邪術護體。已尋得其弱點在頸後圖騰處，然破之需特殊藥劑或純陽之力。京城之事，務必小心，勿以我為念。絕字。」

　　狼骸騎兵……頸後圖騰……特殊藥劑……

　　雲芷捏著紙條，目光落在赤璃正在調配的破邪藥劑上。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呼應？

　　「翠兒，」她聲音低沉，「去庫房，將前幾日南疆商隊送來的那盒『烈陽砂』取來，交給赤璃。告訴她，王爺那邊需要能破邪術圖騰的藥劑，讓她嘗試將烈陽砂融入破邪方中——要快！」

　　烈陽砂是南疆火山深處所產，性極陽，可克陰邪之物，但因產量稀少且難以保存，她手中也隻有一小盒。原本是留著對付烏桑可能施展的巫術，如今邊關更需要。

　　翠兒應聲疾步離去。

　　雲芷重新展開蕭絕的紙條，指尖輕撫過「勿以我為念」五字。她怎可能不念？但此刻，念他最好的方式，便是守住京城，揪出內鬼，讓他無後顧之憂。

　　窗外天色漸亮，朝陽破雲而出，卻驅不散心頭籠罩的陰霾。

　　邊關烽火已燃，京城暗流更急。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她必須站穩，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