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吏治整頓興邦國
北漠內亂的消息,像一塊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天宸朝堂激起層層漣漪。然而沒等這漣漪擴散開來,另一件大事便以雷霆之勢壓過了所有議論——靖安王蕭絕上疏,奏請整頓吏治。
奏疏很長,足有萬言。
蕭絕從雲州糧草官暴斃案說起,細數近年來朝中積弊:官員貪墨,人浮於事,政令不通,民生困頓。他提出十條整頓之策,從考核、監察、選拔到懲戒,條條切中要害,字字力透紙背。
奏疏在朝會上宣讀時,滿殿寂靜。
文官隊列中,有人臉色發白,有人額角冒汗,有人低頭盯著靴尖,彷彿那上面綉著救命的符文。武將這邊倒是神情振奮,他們早看不慣那些隻會動嘴皮子的文官。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地聽完,良久才開口:「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終於,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出列,顫巍巍跪下:「陛下,老臣以為……靖安王殿下所奏,雖切中時弊,但……但操之過急。吏治之事,關乎國本,需徐徐圖之,方不至動搖根基。」
他是戶部左侍郎,姓王,在朝四十載,門生故舊遍布六部。
蕭絕出列,聲音冷峻:「王大人說徐徐圖之,請問要徐到何時?等到貪官污吏掏空國庫?等到民怨沸騰揭竿而起?雲州糧草官貪墨軍糧,緻使邊境將士食不果腹;涼州知府私吞賑災銀,災民餓殍遍野——這些,也能徐嗎?」
王侍郎臉色漲紅:「殿下!老臣並非……」
「陛下。」蕭絕轉向皇帝,單膝跪地,「兒臣戍邊十年,親眼所見,將士在前線浴血,後方卻有人中飽私囊。吏治不肅,軍心不穩;軍心不穩,邊境難安。此次北漠內亂,看似天賜良機,但若我朝內政不修,縱有良機,亦難把握。」
這話說得很重。
重到連瑞王都擡起了頭。
他看向蕭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個四弟,還是這麼直來直去,不懂迂迴。可偏偏,他說的是實話。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起身:「靖安王所言,朕深以為然。吏治之弊,已到非整不可之時。傳旨:即日起,設『吏治整頓司』,靖安王蕭絕任主理,戶部、吏部、刑部協理。十條整頓之策,準予施行。」
「陛下聖明!」
武將隊列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文官這邊,卻是一片死寂。
退朝後,王侍郎踉蹌走出乾清殿,被兩個門生攙扶著才沒摔倒。他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殿,老眼中滿是絕望。
他知道,天,要變了。
蕭絕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吏治整頓司設在原兵部衙署旁,蕭絕當日便搬了進去。他從北境帶回的一隊親兵充作護衛,墨影統籌全局,又從軍中調來幾名精通文書、律法的年輕將領充任屬官。
第一把火,燒向了戶部。
蕭絕親自坐鎮,調閱近三年所有糧草、軍餉、賑災款項的賬目。賬冊堆積如山,他帶著人日夜核對,不眠不休。不過五日,便查出三處重大紕漏——涉及銀兩三十餘萬兩。
涉事官員五人,當場收押。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第二把火,燒向了吏部。
蕭絕下令,所有官員需重新考核。考核分三部分:政績、操守、民意。政績看任內作為,操守查家中產業,民意則暗訪治下百姓。考核不過者,降職;問題嚴重者,罷官。
一時間,京城大小官員人人自危。
有人想走關係,可蕭絕的整頓司像鐵桶一般,針插不進,水潑不入。有人想送禮,禮物全被原封退回,附上一紙警告:再犯,嚴懲。
更有甚者,幾位勛貴聯名上奏,彈劾蕭絕「專權跋扈,擾亂朝綱」。奏摺送到皇帝案頭,皇帝隻批了兩個字:「已閱。」
再無下文。
風向,徹底變了。
這日深夜,雲芷來到整頓司。
蕭絕還在燈下審閱案卷,幾日不見,他眼下烏青深重,下巴冒出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你怎麼來了?」他放下筆,起身迎她。
「給你送些吃的。」雲芷將食盒放在案上,裡面是熱湯和幾樣小菜,「再這麼熬下去,身子要垮了。」
蕭絕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沒事。等這陣子過去就好了。」
雲芷看著他疲憊的臉,心疼又驕傲。
這就是她的夫君。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隻會用行動證明——他要守護的,不僅是邊境,還有這個國家的根基。
「北漠那邊有消息了。」她低聲說,「呼和特王子沒死,被軟禁在王庭。大王子雖然掌權,但反對者不少,內部不穩。狗子……暫時安全。」
蕭絕點頭:「這就好。北漠越亂,我們時間越多。」
「但朝中這邊……」雲芷猶豫,「你動作這麼大,得罪的人太多了。我聽說,有人暗中串聯,想要反撲。」
「我知道。」蕭絕眼神冷下來,「讓他們來。正好一網打盡。」
他從來不怕明刀明槍的敵人,隻怕藏在暗處的蛀蟲。
雲芷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這是芷蘭堂情報網查到的,與北漠有私下往來的官員名單。雖然證據不足,但可作參考。」
蕭絕接過,快速掃過。名單不長,七八個名字,有文有武,官職都不低。
其中一人,讓他瞳孔微縮——兵部右侍郎,趙恆。
此人是瑞王舉薦的,主理互市以來與北漠往來密切。若他真有問題……
「我會查。」蕭絕將名單收起,「你放心,我有分寸。」
雲芷知道他有分寸,可還是擔心。
整頓吏治,觸動的不僅是幾個貪官的利益,更是整個官僚體系的既得利益集團。這些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蕭絕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對了,」她忽然想起一事,「瑞王殿下近日閉門謝客,稱病不出。你覺得,他真是病了,還是……」
「在觀望。」蕭絕淡淡道,「他一向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整頓吏治,他若支持,會得罪文官集團;若反對,會失了父皇歡心。所以,不如稱病。」
雲芷恍然。
是啊,這才是瑞王。永遠站在最有利的位置,永遠不輕易表態。
「你要小心他。」她輕聲道,「我總覺得,他不會一直沉默。」
「我知道。」蕭絕擁她入懷,「但你也要小心。我不在京中時,你就是他們的目標。」
兩人相擁片刻,窗外傳來更鼓聲。
雲芷不得不離開。
走出整頓司時,夜色正濃。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衙門,心中百感交集。
這條路,註定艱難。
但她相信蕭絕,也相信自己。
他們會一起走下去。
直到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