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求醫·婦求芷醫
芷蘭苑內,雲芷正對著幾本新送來的王府鋪面賬冊凝神細查。
周恆辦事效率極高,三日期限未到,已將通匯票號的部分核心資料與她點名要的幾家鋪面近半年的明細賬目送了來。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專註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翠兒在一旁安靜地磨墨,偶爾為她續上微涼的茶水。
「小姐,」翠兒見雲芷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態,忍不住輕聲勸道,「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會兒吧。王府產業雖重要,您的身子更要緊。」
雲芷放下賬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無妨。
這幾家鋪面的賬目,看似平整,細查之下,卻有幾處往來款項模糊不清,進貨價也略高於市價。
需得找個由頭,親自去瞧瞧才行。」
她心中已有計較,管理產業,不能隻坐在書房看賬,實地勘察、用人識人更為關鍵。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隱約夾雜著壓抑的哭泣和懇求聲。
雲芷擡眼看向翠兒。
翠兒會意,立刻放下墨錠:
「奴婢去看看。」
不多時,翠兒回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與不忍:
「小姐,是……是門房攔著一對母女,那婦人病得厲害,咳了血,昏昏沉沉的,嘴裡一直喊著『冤屈』、『求神醫救命』。
那小姑娘看著也就十四五歲,瘦得可憐,說是從東市那邊來的,走投無路了才找到咱們鋪子,又被指引到了府上後門……」
「東市?」
雲芷心中微微一動。
她近日雖忙於王府事務,但對京城動向並非一無所知。
雲楓在東市打死人的風聲,雖被刻意壓下,但墨影早已將消息傳回。
她原本打算稍後再處理此事,沒想到苦主竟自己找上門來,還是以這種方式。
「可知她們姓什麼?
所為何事?」
雲芷問道,心中已有猜測。
翠兒壓低聲音:
「奴婢聽著,像是姓李……就是、就是前兩日大少爺在東市……那家的……」
她沒敢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雲芷眸光一凜,放下茶杯:
「將人帶到偏廂,小心些,莫要驚動府裡其他人。
我親自去看看。」
「是。」
翠兒應聲,連忙去安排。
偏廂內,葯香淡淡。
那少女——李小婉,正跪在榻前,緊緊握著母親冰冷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榻上的李婦人面色蠟黃,雙目緊閉,唇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氣息微弱。
雲芷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她步履輕緩,來到榻前,示意李小婉不必多禮,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李婦人的腕脈上。
指尖傳來的脈象沉細欲絕,乃是急怒攻心、悲鬱交加導緻的氣血逆亂,心脈受損。
若再晚上片刻,恐有性命之憂。
雲芷沒有說話,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
翠兒早已機靈地端來溫水、備好乾凈的布巾。
隻見雲芷手法嫻熟,取穴精準,銀針細如牛毫,緩緩刺入李婦人的人中、內關、膻中等要穴。
她指尖凝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內息,順著銀針渡入,護住其心脈,疏導鬱結之氣。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李婦人原本死灰般的臉色竟漸漸回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微微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悠悠轉醒。
「娘!娘您醒了!」
李小婉喜極而泣,撲到榻邊。
李婦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眼前陌生的環境和不怒自威、卻正在為她施針的雲芷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悲憤再次襲上心頭。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叩拜,卻被雲芷輕輕按住。
「你氣脈虛弱,不可妄動。」
雲芷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有何冤屈,慢慢說來。
既到了我這裡,便暫無性命之憂。」
或許是雲芷沉靜的目光給了她勇氣,或許是積壓的悲憤實在無處宣洩,李婦人未語淚先流,斷斷續續地將那日東市慘劇、丞相府前受辱、縣衙告狀無門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哭訴出來。
李小婉在一旁補充著細節,說到父親慘死、母親吐血時,又是泣不成聲。
雲芷靜靜地聽著,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清冷的眸子,在聽到雲楓命家丁拖走屍體、威脅百姓,以及雲文淵冷漠推諉、擲銀侮辱時,掠過一絲極寒的厲色。
她知道雲楓混賬,雲文淵虛偽,卻沒想到竟能冷酷至此!
視人命如草芥,踐踏律法如無物!
「雲……雲芷小姐……」
李婦人說完,已是氣若遊絲,卻仍強撐著抓住雲芷的衣袖,眼中是最後的希冀與絕望,「民婦知道……您是貴人,與那惡徒是……是一家人……民婦不敢求您大義滅親……
隻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這苦命的女兒……她爹死了,我……我怕也活不成了……她一個人可怎麼辦啊……」
說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雲芷反手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你的冤屈,我已知曉。此事,我管了。」
她頓了頓,看著李婦人瞬間亮起又帶著難以置信的目光,緩緩道:
「不僅是你女兒的安危,還有你夫君的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