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惠民·平價藥材
賬目改革在周恆的雷厲風行下,雖偶有雜音,卻仍穩步推進。
十日期限未至,新賬冊已初具雛形。
條理清晰、類別分明的好處逐漸顯現,不僅提高了核算效率,更讓各項收支往來一目了然。
連最初心存疑慮、暗中觀望的幾位老賬房先生,在親眼見到新賬冊的便利與嚴謹後,也不得不暗自佩服,私下議論時皆稱郡主確有妙才。
這日午後,雲芷端坐於書房案前,查閱新整理出的王府產業名錄。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映得紙箋一片澄明。
她的目光細細掃過各項條目,最終落在「藥鋪」一項上。
據冊所示,靖安親王名下,於京城內外共有三家藥材鋪面,規模皆屬中等,主要售賣人蔘、鹿茸、靈芝等各類珍貴藥材,客戶多為達官顯貴、富商巨賈,日進鬥金,利潤頗豐。
「王府這些藥鋪,平日可有經營柴胡、甘草之類尋常草藥?」
雲芷擡首,問向侍立一旁的周恆。
周恆身著青灰色官袍,聞言略一思索,恭聲答道:
「回郡主,鋪面雖偶有備貨,然並非主營,且價同市肆,並無優惠。
京中平民百姓,若染小恙,多去城南葯市或尋遊方郎中購葯,甚少光顧王府鋪面。」
雲芷沉吟片刻,指尖輕點名錄,道:
「既如此,我有一議。
可在三家鋪面內,各闢出一方專區,增設『平價藥材區』,專售柴胡、甘草、當歸、黃芪等常見藥材,價格務必低廉,僅維持成本、略補損耗即可,旨在惠及平民,解其用藥之急。」
周恆聞言,面露訝色:
「郡主仁心,體恤百姓,下官感佩。
隻是……此舉恐難盈利,反增冗費,且管理瑣碎,需增派專人值守、核算,又須防宵小貪沒……」
「盈利非目的。」
雲芷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王爺手握兵權,身系社稷安危,然聲望民心,亦是根本。
施藥惠民,既是積德行善,亦可穩固王府根基,於無聲處收服人心。
至於人手與管理瑣務,可制定詳盡章程,嚴格管控收支,明定許可權,定期稽查,防止濫用、貪沒。
些許繁瑣,與可能收穫的民心相比,不足道哉。」
周恆神色一凜,肅然道:
「郡主深謀遠慮,非下官所能及。
隻是……藥材定價、採買、分區陳設等事,牽涉甚廣,此事還需稟明王爺,請王爺示下。」
「自然。」
雲芷微微頷首,眸光沉靜。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沉穩腳步聲。
蕭絕身著玄色暗紋常服,攜墨影自軍營歸來,風塵未洗,聽聞雲芷在賬房,便徑直過來。
他身姿挺拔,步入書房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抹嫻靜身影上。
雲芷見狀,便將增設平價藥材區的想法,向蕭絕細細陳述一遍,言辭清晰,條理分明,並坦然道出周恆所慮及己身考量。
蕭絕靜立聆聽,深邃目光掠過冊頁,最終落在雲芷清冷而堅定的面容上。
未多做猶豫,他便道:
「準。」
一字千鈞。
他隨即轉向周恆,吩咐道:
「即刻去辦。
所需本金,從本王私庫支取。
若有虧空,由王府公賬貼補,務必確保藥材質優價平,不得以次充好,亦不許旁人插手攪擾。」
「是,王爺!」
周恆心潮微湧,躬身領命。王爺對郡主,幾乎是言聽計從,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實屬罕見,足見郡主在王爺心中地位非凡。
墨影默立於蕭絕身後,聞言亦是目光微動,看向雲芷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審視,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敬意。
此女不僅心思縝密,更懷仁恕之心,確非尋常閨閣。
事情既定,雲芷便與周恆、隨後被召來的幾位鋪面掌櫃等人詳細商議具體細則。
從常見藥材的遴選標準、採購渠道,到每日售價的核定、分區陳列的樣式,再到防弊措施、賬目登記核查,乃至如何告知市民、惠及真正需要之人,皆一一敲定。
她思路清晰,考慮周詳,每每能切中要害,令一眾經辦之人心頭嘆服,不敢因她年輕而稍有怠慢。
蕭絕並未離開,而是擇了一旁檀木椅坐下,隨手拿起新制的賬冊翻閱。
冊頁紙墨嶄新,其上字跡工整,收支分類清晰明了,條目井然,令人觀之舒暢。
他冷峻眉眼間不禁掠過一絲滿意。
目光偶爾擡起,掠過那個正與眾人商議、神情專註、時而凝思時而發言的女子,心中那份異樣感再次悄然浮現。
她就像一泓清泉,清澈明冽,悄然注入他原本隻有鐵血征伐與朝堂權謀的世界,帶來意想不到的生機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
諸事商議完畢,細節落定,窗外已是夕陽西斜,暮色漸染。雲芷起身告辭。
蕭絕亦隨之起身,竟親自送她出書房,直至府門。
看著她即將登上馬車,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常,卻自然無比:
「三日後,本王需離京巡視京畿大營,約需兩日方回。」
雲芷掀簾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擡眸看向他。
夕陽餘暉為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光。
他這是在……向她報備行蹤?
一絲奇異的感覺悄然泛上心尖,她面上卻不露分毫,隻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京畿路遠,王爺一路小心。」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碌碌輕響。
雲芷靠坐車內,任由窗外暮色流入,回想今日種種。
蕭絕的爽快支持,周恆等人的高效執行力,都讓她感到一絲行事漸順的暢快。
開設平價藥材區,於她而言,既是醫者本心使然,也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立足、拓寬影響的長遠之策。
她深知,此舉必會觸動原有利益格局,王府內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恐怕早已招緻嫉恨。
太子黨與三皇子黨,又會眼睜睜看著蕭絕聲望日隆而毫無動作嗎?
思及此,她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凰玉碎片,冰涼剔透的觸感自指尖傳來。
自祭天那日異動之後,它便一直沉寂無聲。
然而,每次與蕭絕靠近,或是接觸他贈予的令牌、玉符等貼身之物,神魂深處總會有些許難以言喻的細微感應,似漣漪輕盪,轉瞬即逝。
這神秘的關聯,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與她來到此間,又有何幹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