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道歉
王建軍天還沒亮就蹲在樓下王大娘她們經常乘涼的地方,腳邊散落了一地的煙頭,像極了他煩躁的心情。晨霧裡他又摸出根煙,打火機「咔嗒」響了七八下才點燃,猛吸一口差點嗆出眼淚。
「團長!」王建軍將手中的煙往地上一扔就迎了上來。
周劭剛出單元門就被這嗓子驚得一個激靈,擡眼就看見笑容燦爛的王建軍,他皺眉提醒,「是副團長,別叫錯了。」周劭伸手拍散面前的二手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這是吸了多少了?都腌入味兒了。」
王建軍趕緊低頭嗅了嗅自己衣領,煙草味混著汗味直衝鼻腔。他訕訕一笑,開口道:「煙癮犯了...」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癟下去的煙盒,「老大,正巧碰上了,一起去上班唄。」
「少吸點兒。」周劭擡擡下巴,率先往前走。
王建軍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鞋底在水泥地上啪嗒作響,「老大您慢點兒!我這老寒腿......」
「六月的天,你哪門子老寒腿?」周劭頭也不回,腳步卻誠實地放慢了。
王建軍嘿嘿笑著湊近,「這不是老毛病了嗎。」
周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哼笑,「你這老毛病發作的可真久。」
兩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往外走,過了一會兒,王建軍看著周劭的側臉欲言又止。
周劭敏銳的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有屁就放。」
王建軍搓著手,面露愧色的向周劭道歉:「老大,地的事兒我昨天才知道......」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越來越低,「對不起,我家那口子就是農村來的,沒什麼見識,一看見地就跟見到了命根子似的,她沒什麼壞心的。她人笨嘴拙,不會說話,這萬一要是得罪了許同志,我替她跟你們道歉。你看,這......」
「地?什麼地的事兒?」周劭挑眉,作訓鞋尖碾著路邊一顆小石子,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幾分疑惑:「這家裡的事,你知道我也不怎麼管的,我還真沒聽說。啥事兒呀?」
王建軍額頭沁出薄汗,他訕訕的將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你看這事兒鬧的,孩他媽還以為你們不種了呢!鄉下人,就離不開地,她這個人又是愛侍弄莊稼的,這就......」他擦了擦汗繼續道:「許同志來家裡的時候,孩他媽嘴笨,也沒說清楚,或許就讓許同志誤會了......」
「喲,這事兒許漾還真沒跟我講。」周劭揣著明白當糊塗。他拍了拍王建軍的肩膀,「你放心吧,許漾不是個小氣的人,不會因為一件小事就誤會的。她要是真往心裡去,早就就跟我念叨了。」
「是是,許同志是個大度的人,還是我家那婆娘不懂事,我已經罵過她了。」王建軍忙不疊從兜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大團結,紙幣邊角都卷了邊,把錢往周劭跟前遞,「孩他媽見到錢的時候都愣住了,那天許同志走得急,我家那口子追到門口都沒趕上......」
周劭瞥了眼那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大團結,伸手把錢推了回去:「留著給孩子買糖吧。再說地裡面的菜也都是弟妹侍弄的,辛苦著呢。許漾昨兒還誇菜長的好呢。」
「這哪成!」王建軍急得額頭又滲出汗水,他隨手一抹,把錢往周劭手裡塞,「孩兒他媽說了,這錢要是不還,她今晚都睡不著覺了......」
周劭側身躲過,「別給我來這一套,給你們了就是給你們了。」故意闆起臉,「我家那口子的性子你不知道,比我更果斷,我今天要是敢收往後可不能安生,老王啊,你這是存心要害我跪搓衣闆啊?」
「老大......」王建軍還要再說什麼被周劭打斷。
「行了行了,」周劭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王建軍動彈不得,「大老爺們跟個娘們似的推來推去,像什麼話?」他拍拍王建軍的肩膀,「你也別因為這事兒和弟妹吵架,都是小事兒。」
王建軍欲言又止,周劭順勢拍了拍他肩膀:「趕緊的,要遲到了。」說完大步流星往前走。
王建軍嘆口氣,心裡想著要下次買點兒東西送過去。
火車站售票處人頭攢動,人擠人,哪有什麼老老實實排隊,全都一窩蜂的擠到售票窗口,你一言我一語的吼著自己想要的票。幾個壯漢仗著身闆硬實,直接拱開前頭的老太太,把半個身子都探進窗口裡。
「到我了,到我了。」
「同志,兩張去申海市的票。」
「同志我趕時間啊!」
售票員老劉舉著擴音喇叭,嗓子都喊劈了:「排隊!都給我排......」
周衍抱著安安遠遠的躲開人群,像隻護崽的老母雞似的在石墩子上坐著,安安腦袋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著走動的人群。他抻著脖子往售票處張望,嘴裡嘀咕著:「安安,你媽那小身闆行嗎?細胳膊細腿的,別再給夾扁了。」
懷裡的小崽子突然一個鯉魚打挺,肉乎乎的小腿蹬得周衍差點沒抱住:「嘿,你還挺護短?」他捏了捏安安的包子臉,「我就說,有本事你開口替你媽辯護啊?」
安安小嘴一癟,突然「噗」地吐了周衍一臉口水。
「能耐了你,周予安,敢吐你哥口水,打你屁股!」他伸手在安安的屁股上拍了拍。
安安突然「啊」地叫了一聲,小手沖著人群方向亂抓。周衍順著望去,正好看見許漾系著紅絲帶的草帽被擠得歪到一邊,整個身子瞬間消失在人海中。他「嘖」了一聲剛要起身,卻見許漾一個靈活的走位,不知怎麼就從人縫裡鑽了出來,弓著腰懷裡抱著東西向著這邊一路小跑了過來。
「看見沒?」周衍戳戳安安肉乎乎的臉蛋,「你媽不愧是擠公交的一把好手。」小傢夥突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口水順著臉蛋流到周衍的手腕上。
許漾氣喘籲籲地跑到周衍身邊,頭髮都炸成了蒲公英。她扶著膝蓋直喘:「買票...比...比搶銀行還難...」她從小推車裡拿出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喘得像個破風箱
「買到了嗎?」周衍狗腿地拿過草帽給她扇風。
許漾從口袋裡掏出三張票,得意地晃了晃,「還好有票,要不然今天就白跑一趟,也白擠一趟了。」
休息了一會兒,許漾站起身,她一把抱起安安,「走吧,走啦走啦,去律所!再晚點人家該下班了。」
周衍慢吞吞地站起身,像隻被趕上架的鴨子,腳步拖沓得能在地上犁出溝來。他耷拉著腦袋,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活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囚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