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在醫院門口遇到了軍屬
吉普車內,氣氛一開始有些安靜。
司機專註地看著前方路面。
趙雲庭先開了口,問的是基地最近的思想學習情況。
夏如棠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態度恭謹。
問完正事,車內又靜了片刻。
趙雲庭的目光投向窗外,似是不經意地說,「最訓練強度大,要注意。」
「知道的。」
趙雲庭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很快又平復,「老爺子下個月就走了,你得空還是回去看看。」
「好。」
吉普車裡倒是相對安靜,但而後面的卡車裡,氣氛就活躍多了。
女兵們擠在一起,議論著待會兒要買什麼。
有人好奇地問,「那個趙主任什麼來頭啊?」
「看起來官兒挺大。」
「他怎麼突然跟我們一起啊?還派了車送我們?」
熊超壓低聲音,「領導辦事,順路吧。」
「雖然他看起來好嚴肅啊,不過人挺好的,還給我們派車。」
李正蘭靠著車欄,小聲說。
孫勝男接了句,「咱們隊長面子大,領導看重。」
林雪卻沒說一句話,她看得分明,她們這個隊長不是常人。
肯定大有來頭。
說話間,車子駛入蘭城城區。
街道不算寬敞,青灰色的磚樓排列在道路兩側,牆上還殘留著斑駁的標語。
穿著深藍或軍綠色棉襖的行人來來往往,女人們大多圍著頭巾。
路邊偶爾有推著小車。
路邊的小販吆喝著賣糖葫蘆,烤紅薯,自行車叮鈴哐啷地穿梭而過。
夏如棠從後視鏡裡看見後方女兵們一個個跳下車。
徐元韜掃了一眼後視鏡,「要不咱們也下?」
夏如棠看向趙雲庭。
「停車。」
趙雲庭一開口,司機立刻停下。
夏如棠下了車,一轉頭就看見女兵們像出籠的小鳥般東張西望。
就連平日裡最沉穩的孫勝男還時不時還湊在一起跟戰友們小聲嘀咕。
供銷社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除了徐元韜和夏如棠外,其他人都去排隊了。
夏如棠和徐元韜站在不遠處,兩人並肩而行,倒真有幾分逛街的閑適。
「你到底要辦什麼事?」
徐元韜率先打破沉默,「總不會真隻是來逛街的吧?」
「我……」
夏如棠正要再說些什麼,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還夾雜著人群的議論聲。
徐元韜踮著腳往前看,「那邊好像出事了。」
夏如棠和徐元韜對視一眼,快步擠過人群,隻見一個醫院的門口跪坐著一個婦女。
那婦女身上隻裹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外面草草套了件軍綠色的舊棉襖,連扣子都沒扣全。
女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白布裹著的小襁褓,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她肩膀劇烈顫抖。
一個阿婆見狀低聲勸道:「咱先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來!」
女人死死抱著懷裡的襁褓,「我要討個說法!」
「我孩子不能白死!」
「我的孩子啊!」
「她死得冤啊……」
哭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含混不清的控訴。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她是不是瘋了?」
「誰說不是,我聽說,她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跟這鬧了一早上了。」
「是不是想訛錢?」
「誰知道呢,這……」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女人眼中的火焰。
女人猛地轉頭,盯著說話的那個年輕男人,聲音陡然尖厲起來,「你胡說八道!!!」
「我孩子生下來還會哭!憑什麼就說她死了!」
男人被她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嘟囔著,「又不是我說的,剛剛醫院的護士那麼說的......」
「閉嘴!」
一個男聲突然撥開人群,「都給我讓開!!」
徐元韜和夏如棠的目光當即就落在了來人身上。
那漢子穿著部隊的舊棉褲,夏如棠和徐元韜看到他那張熟悉的臉之後,兩人對視了一眼。
因為他們都認出了對方,那是基地炊事班一個老兵。
老王老是喜歡叫他兵娃子。
前兩天,徐元韜還聽其他戰士念叨,說張兵姐姐快生了,他專門提前跟班長請假,說是要去探望。
那張兵看到夏如棠和徐元韜,眼睛閃過一抹驚訝,「小徐?」
徐元韜沒有敘舊的意思,他皺眉看向一旁正在低聲哭泣的女人。
夏如棠主動過問,「這怎麼回事?」
王兵抿了抿唇,「小……夏隊,她是我姐……」
王兵話還沒說完,他姐姐突然就衝過來抓住了夏如棠的胳膊,「您是兵娃子的領導是吧?」
「我知道您是部隊的大官,您能為我們老百姓做主!」
女人死死拽住夏如棠的胳膊,「求您幫幫我們,我們一家都是老實人,我爸也是老革命,我弟弟也在部隊服役,我一個婦道人家遇到冤屈無處申訴,我……」
女人說到一半又開始哭泣。
夏如棠下意識看向在場唯一領導趙雲庭。
趙雲庭臉色很是難看,他微微頷首。
夏如棠俯下身,雙手地扶住女人顫抖的肩膀,「大姐,先起來,地上涼。」
「我要給我孩子討個公道!」
女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鐵器。
她猛地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那雙眼像兩口枯井,痛苦深不見底,「他們是殺人犯!他們殺了我的女兒!我要他們償命!」
旁邊的張兵早已紅了眼眶,他用力攙扶姐姐的胳膊,「姐,起來說話。」
「大姐,起來說話,我聽著。」
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弟弟和夏如棠的攙扶下,她顫巍巍站起身。
女人張開乾裂的嘴唇,每一個字都像從傷口中擠出來,「我叫張桂蘭,是三裡屯王鐵柱的媳婦。」
「昨天晚上,我在家羊水破了,肚子疼得要命,王鐵柱用闆車把我拉到醫院。」
「一路上我疼得死去活來,他一個勁的罵我,說我要是再生個賠錢貨,要打死我!」
「到了醫院,我被推進待產室,我當時迷迷糊糊,疼得想撞牆。」
「就在我力竭時,我聽見了我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我孩子的哭聲!
張桂蘭的聲音突然拔高,那是一種絕望的尖叫,「再後來,我沒了意識,等我醒來要找孩子,她們卻說我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