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二房不老老實實在平城服侍孝順老太太，竟然攜家帶口出現在餘江，洛五娘和洛七娘也有些奇怪，洛夕瑤有些不放心。

　　紅明動作很快，天未黑就把二房入住客棧的人數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二伯和二伯娘隻帶了五娘和七娘，沒有帶幾位兄長來？」洛夕瑤思索道，「五娘和七娘都到了適婚的年紀，這個時候進京，是為了說親？」

　　可為什麼如此突然？

　　雖說她放出太子和二皇子消息在前，遇到洛家二房在後，可算算洛家二房離開平城的日子，便能發現不對之處。總不能有人事先預料到她的所作所為，讓二房有了準備吧？

　　絕不可能。

　　除非有人同她一樣，也打著這個算盤，並且這個人還比她先一步下手。

　　「見面就知道了。」賀蘭臨漳道，「她們見到你時，雖有意外，可也有驚喜。你我離京之日是經過欽天監測算的，有心之人定會知道。便是洛家二房同京城一直有聯繫，可便是飛鴿傳書，也不如才離京不就的你消息靈通。以你如今的身份，她們能利用到你之處，也隻有京城各大世家的消息了。總不會是她們想去漠北，讓你捎她們一程。」

　　洛夕瑤喝了一口熱茶，道：「不錯。二房除了二伯娘之外，都不是能沉得住氣的人，可二伯父不好出現，五娘又是二房嫡女，二伯娘倒是捨得七娘出來辦事，可我同七娘有仇，再說七娘一個人來見我，二伯娘未必放心。算來算去，二伯娘唯有親自出馬試探，她到底輩分在那，總能找到機會壓我一頭。」

　　「你有我。」賀蘭臨漳目光明亮，「你可以用我的身份，我的人脈，別說壓制他們，便是殺了他們，又有何難？」

　　「快別說了。」洛夕瑤捂住臉，「再說下去，我便要可恥地心動了。殺他們不急，來日方長。」

　　賀蘭臨漳聞言，好笑地去拉她的手，道：「不心動便不行動，捂住臉做什麼？你是這蒙面沒蒙夠，嫌呼吸太自由？」

　　洛夕瑤順勢放下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緩緩翻了個白眼，「我隻是不習慣。不習慣聽你說甜言蜜語時面對這張粗獷的臉。」

　　賀蘭臨漳一噎，摸了摸臉，道：「我又不靠臉吃飯，不用時時刻刻保持本來面目。再說，不踏入漠北，我便不好露臉，不然容易引來危險。」

　　「我知道啊！」洛夕瑤嘆了口氣，道：「你經常換臉，我知道。無論是你妖艷的真臉，還是你平日裡那張平凡端正的臉，我都看得慣。其他的人皮面具也還好，前提是你不要說話。」

　　她捧著臉，想了一會兒才道：「我若是盯著寧馨公主的臉同你說情話，你不會覺得難受嗎？我這會兒……就是這個心情。」

　　賀蘭臨漳點了點頭，沖著她笑了笑，「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你真明白了便不會這樣笑！

　　臉是假臉，可眼睛是真眼睛啊！

　　洛夕瑤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賀蘭臨漳離開前，經過她身邊時，又握住她的手，溫和地笑著道：「我就住在你隔壁，倘有人來你這裡給你找麻煩，你喊一聲我便過來。」

　　洛夕瑤隻覺得手上一熱，忍不住感嘆起他暖爐一樣的掌心，她儘力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眼睛上，不去看他怪異的、不協調的臉，「放心，隻有我欺負人，沒人能欺負我。」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是有依仗的。」賀蘭臨漳認真道，「想做便做，你殺人我放火，隻要你想，隻要我有。便是沒有，咱們還不能去搶嗎？」

　　笑意從洛夕瑤的嘴角盪開，「能啊！太能了！離開餘江，咱們就去搶。」

　　沒有也沒關係，可以搶。

　　別的什麼都是假的，實力卻是自己的。

　　隻要他們有實力，什麼都可以擁有。

　　便是今日不行，還有來日。

　　人活得長久，許多事便不用隻爭朝夕。

　　他們能讓人盯著洛家二房，洛家二房的人也會盯著他們。

　　賀蘭臨漳離開後，洛夕瑤一盞茶還沒喝完，就有人來敲門。

　　洛二奶奶陳氏見到依門而立，不開口打招呼也不請她們進去的洛夕瑤時臉色一僵，眨了幾下眼才緩過神，給自己找台階下，「聽七娘說你在客棧中，我便來看看你，你不請我們進去？」她左右看了看，道：「雖說廊下無人，可到底隔牆有耳，我們倒是沒什麼，隻是你的身份到底不同了……」

　　洛夕瑤一側身，不客氣地道：「進來吧！」

　　說罷，她一個眼神都沒給後面的五娘和七娘，隻是接著道：「丫頭婆子就留外面吧，我不喜歡陌生人踏足我的地方。」

　　陳氏腳步一頓，轉頭讓下人等在外面，隻帶了五娘和七娘進去。

　　她總覺得洛夕瑤變化不小，好像比在平城時，更喜怒無常了。

　　洛夕瑤不是熱情的人，房中又沒有下人服侍，洛七娘左右看看，隻能不把自己當外人，給幾位端著的斟茶。

　　洛夕瑤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好笑地杵著下巴看，「七姐姐越發勤快了。」

　　洛七娘柔柔一笑，沒有開口，全當洛夕瑤在誇她。

　　洛五娘鵝蛋臉低垂，柳葉眉微斂，脊背筆挺，坐姿端正，肅然又傲氣，真是時刻不忘嫡女的身份，處處都要顯得高人一等。

　　可惜洛夕瑤不給面子。

　　喜歡端著就端著咯，隻要不開口，她就當沒這個人存在。

　　見母親將食盒放在桌上，洛五娘才道：「雨涼風冷，餘江夏日未至，便仿若入秋，母親擔心你，讓人燉燕窩的時特地給你帶了一份。」

　　洛夕瑤不冷不熱地道：「多謝二伯娘和五姐姐惦念。」

　　洛五娘抿嘴輕笑，「七娘也很惦記你，不然也不會憑披著蓑衣的背影認出你來。」

　　洛夕瑤挑眉：「難道不是因為聽出我的聲音？隻要高矮胖瘦差不離，戴上鬥笠披著蓑衣的背影都一樣吧？若真能說出不同，那可真是天生根骨清奇了。」

　　洛七娘嬌哼一聲，「因為聽到你的聲音，才留意到你的背影啊！五姐姐不過少說一句，你便不依不饒，真是枉我們為你牽腸掛肚。」

　　洛夕瑤搖頭道：「我這人鐵石心腸，你們有事直說便是，同我拉關係說情誼，大可不必。」

　　屋子裡氣氛一下子凝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