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臨漳輕聲道，「未必能找到人。」

　　說著，他拉住洛夕瑤的手，手指輕輕摩挲了下她的掌心，「金線蠱還是你在東齊圍場時煉製的。這幾個月，你和丁大夫都用過它，沒人注意到也不算什麼。」

　　「我擔心此人蠱術在我之上；我擔心他甚至就在你我身邊；我更擔心他……會在居安關對我們下手。」說著，洛夕瑤的聲音免不了有幾分低沉。

　　賀蘭臨漳一愣，知道她到底受了右護法庫塔拉的影響。

　　他抿了抿嘴角，緊緊握住她的手，「我們還年輕。」

　　「我沒事。我隻是……忽然覺得自己不夠強。」這樣的她，竟然還想染指天下，真的是無知者無畏啊！

　　「祝方的國主你見過，東齊帝和東齊的皇子公主你也見過，漠北的……你很快就能見到。等你見到他們，你就會明白你的優秀。有時候，優秀是需要對比的。」

　　「我們是人，不是神。」

　　「能在同輩中最強，我認為已經很了不起了。」

　　洛夕瑤沒想到他如此看得起她，「你不會是說我吧？」

　　「不然呢？」賀蘭臨漳道，「東齊的皇子公主已經是你的手下敗將。安寧江一戰，祝方驥叔也沒有攔下我們。」

　　「我不是在安慰你，而是在說事實。安寧江三軍對壘中逃生之事，值得我們吹噓一輩子。」

　　「吹噓？」洛夕瑤挑眉。

　　賀蘭臨漳點頭，「東齊都為你準備替身了，祝方也有神箭手，那樣的驚天一箭，不也沒能攔下我們？」

　　「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誇你自己？」

　　「夫妻一體，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

　　「行吧！」洛夕瑤身體微微傾斜，靠著他的胳膊，「人心不足蛇吞象。漠北王病了、老了，漠北王子們便蠢蠢欲動，東齊又何嘗不是如此？地宮一行，他們都在爭奪傳國玉璽，就能看出問題所在了。」

　　「太子留在東齊京城，身份上有著天生的優勢。可惜太子能力有限，在其他皇子眼裡，不過是會投胎而已。白延文和白延信此番回去，忍不了幾日。小柯……我覺得我們的猜測沒有錯，他很有可能是榮慧大長公主之孫。」

　　「燕回郡已經有人布局，洛四娘甚至就在驛館……你我若不用心，亂世中哪還會有容身之地？」

　　賀蘭臨漳沉默片刻，道：「如今就言成敗，還太早。隻要過了居安關，我們就能一路平安到達漠北。」

　　他們隻有死在居安關，才能挑起的東齊和漠北的戰火。

　　一旦出關，他們的性命就沒有那麼值錢了。

　　「你猜，在周學寧這裡動手的人是誰？」洛夕瑤問。

　　賀蘭臨漳道：「誰都有可能。」

　　周學寧隻是商賈，燕回郡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個商號分號罷了，別院有巡邏的僕役卻也不多，但凡有心，都能摸進來。

　　正因為容易，所以誰都有可能。

　　換成他，他都不需要自己出手，隻要找個手腳靈活的乞丐給些銀子，乞丐就會摸進來刷門刷窗。

　　將毒或者毒蟲下在銀子上，乞丐摸過銀子，離開周府也活不久。

　　如此一來，誰還能找到一絲痕迹？

　　憑藉毒蟲嗎？

　　可至今為止，他們都無法確定毒蟲的來處。

　　所以，賀蘭臨漳才會說周學寧找內奸沒有意義。

　　洛夕瑤嘆息一聲，「回吧！收拾收拾，離開燕回郡，去平城。」

　　周學寧將人送出府。

　　洛夕瑤道：「我們會在平城停留三日，周先生若是想同我們一起出關，這幾日就要將燕回郡的事情處理妥當。」

　　「多謝王妃。」

　　「施手段的人要對付的未必是你，不必過於擔心了。」賀蘭臨漳已經讓胖子帶丁振去了碼頭，他們又在三條貨船上發現了蟲。

　　說什麼都是虛的，拿下燕回郡才是真的。

　　可惜……他們暫時不行。

　　若是榮慧大長公主動的手，隻能說她在梅林養精蓄銳多年，手伸得很長。

　　若是白延文，那就很可能是沖著他們來的。

　　畢竟在地宮的時候，白延文沒少在他們手裡吃虧。

　　以白延文睚眥必報的性子，沒死的話，怎麼可能不報復？

　　至於白延信，他總是想四處籠絡。

　　可惜聰明人都知道與虎謀皮不可取呀！

　　想把他們留在燕回郡，也要看他們同不同意。

　　「我已經讓人給燕回郡的郡守送信，若是他信，燕回郡毒蟲之危可解。」賀蘭臨漳突然道。

　　洛夕瑤笑了笑，「若是他不信，燕回郡活該落入他人之手。」

　　無論下手之人是誰，要的都是燕回郡。

　　既然如此，就不能將燕回郡屠城。

　　沒有人的城要來何用？

　　即便碼頭船工會死去不少，可城中百姓定然安然無恙。

　　掌權者就是這麼噁心。

　　他們總會找這樣那樣的理由做取捨，回頭再嘆息一聲，故作憐憫。

　　「九娘，你後悔同意和親，成為我的王妃嗎？」

　　洛夕瑤哈了一聲，「怎麼？你希望我後悔？」

　　「當然不。」

　　「那不就行了？」洛夕瑤直起腰桿，長發一甩，「我看你是太閑了，才會想東想西。」

　　賀蘭臨漳一梗，搖搖頭追了上去。

　　他伸出手來，對著洛夕瑤的後腦勺敲了一下。

　　洛夕瑤擡手就打，「大膽！」

　　賀蘭臨漳再敲。

　　她再打。

　　幼稚的兩個人你來我往好一會兒，才笑得彎了腰。

　　洛夕瑤道：「我什麼性子你最清楚不過，我不願意便沒人能逼我。」

　　賀蘭臨漳伸手把她抱在懷裡，下巴墊在她的發頂，「我隻是……」

　　「強者太多，發現自己太弱是不是？」

　　「嗯。」

　　「嘿！我也這樣想過。可想要活著，想要活得好，就要去爭。你我身在棋局中，便是不想入局，也會被人逼著入局，或早或晚罷了！所以，我們要掌握主動，出其不意。」

　　「在爭奪中，我們必有所等。」

　　「有理。」賀蘭臨漳道，「不過那都不是眼前的事。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應對洛四娘吧！」

　　洛夕瑤淡淡道：「不行就讓丁大夫用藥，到時候安排人把她擡上馬車，直接送回平城洛府。」

　　「我看行。若是我們動作快些，還能提前為漠北賽馬節做準備。」

　　「買馬？」

　　「不用買，可總要挑匹合心意的。」

　　「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