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和童嚴在除夕當天，從江山景園接走高子軒的時候，就跟高家老兩口說好了。

　　他們要的五千萬不是小數目，一切要等過完春節再談。

　　童嚴本想幫裴夏解決掉麻煩，誰知道從那天之後，高家那兩人說是回趟老家，之後便再也聯繫不上了。

　　到今天為止，已經是第五天，兩人依舊手機關機。

　　童嚴叫人去找，江山景園的別墅已經人去樓空，調出監控，兩人是大包小包提著行李箱走的。

　　也去老家村裡找過，村裡人說他們一家自從高晟入獄，已經很久沒回去過。

　　童嚴和方芸快要惱死，這是故意躲起來了？兩個老傢夥會不會出事？

　　他們要不要報警？但如果兩人是故意藏起來，一旦報警肯定會把事情鬧大。

　　他們瞞著高家這些破事，就是不想高子軒受影響，就怕到了撕破臉的地步。

　　方芸越說越氣，音量不自覺地提高，「哪有這樣的爺爺奶奶，大過年的，連親孫子都不管了！你說我和童嚴現在是報警，還是怎麼辦，童嚴不讓我找你，怕你離得遠，跟著著急上火，可這事能不告訴你嗎，我也不敢做主。」

　　裴夏握著手機，一言不發，聽到方芸問她要不要報警，她回過神，突然覺得渾身發抖，打了一個寒顫。

　　該怎麼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即便經歷過一些破爛事，她內心早已平靜強大，但還是控制不住地感到來自心底的寒意。

　　有些人是真的沒有底線，沒有良心，連最起碼的人性也沒有。

　　方芸等了一會兒，「裴夏？在聽嗎？」

　　裴夏輕聲嘆口氣，「我在。」

　　方芸知道自己剛才強烈輸出了一堆話讓裴夏心裡難受了。

　　她放緩語氣，問道，「你跟蔣湛商量一下呢？這事他早晚會知道，五千萬也不是小數目，何況他們這是敲詐，說是為了照顧子軒，實際都是為了他們自己！」

　　裴夏立刻說，「我不會給，我憑什麼給？高子軒不是他們家的人嗎？是我一個人的嗎？」

　　方芸趕緊安慰，「彆氣，彆氣。高子軒一直住在我這，我和童嚴也絕對沒問題，我們都是怕委屈子軒，這一年他經歷的事情夠多了，再知道自己爺爺奶奶把他當做要錢的籌碼，不知道會多傷心。」

　　裴夏覺得胃部一陣抽痛，擡手捂住，慢慢靠在沙發背上，低聲說，「所以我才心裡不舒服。」

　　方芸又安慰，「你也別急，這樣的人不值得生氣，你跟蔣湛好好商量一下，你可能需要回一趟秦州了。」

　　裴夏：「小芸，麻煩你太多了，謝謝。」

　　方芸：「說什麼呢！咱倆的關係還用說這些嗎。夏寶，如果子軒願意，我可以一直照顧他，讓他和媛媛嬌嬌作伴，正好我沒兒子，我認個乾兒子行不行！

　　咱們遠離姓高的那家沙比。兩個老東西想得還挺美，真給他們五千萬，就不怕沒命花啊，良心都給狗吃了。你彆氣啊，我就擔心你知道了心疼子軒，你放心，孩子都挺好的，我會好好照顧他。」

　　裴夏喉嚨堵得厲害，泛起酸楚，「我知道。」

　　方芸：「那今天先這樣，你和蔣湛說一下，別自己硬撐著，聽話，知道嗎？」

　　裴夏：「好，那我先掛了，你跟子軒說，明天我給他打電話。」

　　方芸：「好……有事打給我。」

　　裴夏：「嗯，掛了。」

　　方芸打電話的時候，童嚴全程坐在旁邊聽，方芸掛斷，扭頭看童嚴，童嚴給蔣湛發完信息。

　　方芸看他，「全都說了？」

　　童嚴：「嗯。」

　　方芸：「那他怎麼說？」

　　童嚴：「蔣湛讓我們照顧好高子軒，其他事情他來處理。」

　　方芸皺眉，「我們在秦州，他有事可以交代我們啊！」

　　童嚴定定看著她。

　　方芸忽然明白了些什麼，眼睛一點點睜大，「難道他想……」

　　童嚴打斷：「不知道。他說不讓我們管，我們別添亂就好。」

　　方芸沉默幾秒，「知道了。」

　　蔣湛在秦州的那幾個月，做過幾件驚動秦州，乃至國內的幾件事。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他們就在跟前，歷歷在目。

　　蔣湛壓根不是誰都敢威脅，敢敲詐五千萬的主。

　　他因為顧忌著裴夏，在秦州很多事情的處理上已經收斂太多。

　　卧室和客廳隔著一道門，蔣湛站在裡面，聽到裴夏掛了電話，他也給童嚴發完信息。

　　他沉著臉，眸光微動，打算趁著這次，一次把秦州的麻煩徹底處理。

　　門外傳來動靜，他等裴夏進來找他。

　　可裴夏沒回卧室，而是起身進了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幾樣從夏罡那邊帶回的水果，挨個清洗。

　　她習慣想事情的時候，手上做點什麼。

　　蔣湛等了一會兒，裴夏沒來推門，他揉了一把臉，轉身開門出去。

　　順著聲音，他看到裴夏站在廚房的身影。

　　老房子的燈具是十年前裝的，白色燈罩泛黃，裡面裝的新燈管也顯得不那麼亮。

　　裴夏站在那，水流聲不斷，她洗完一樣水果，又拿起一樣，全神專註。

　　捲起的袖子掉下去沾上水，她手上頓了一下，要放下水果重新捲袖子。

　　「我來。」

　　蔣湛聲音低沉，走過來，給她仔細卷好袖子。

　　裴夏勾起嘴角，說聲，「謝謝。」但不看他。

　　蔣湛不說話，看著她洗完水果，又拿出盤子，一樣一樣擺在裡面，這才轉過身，

　　「端出去吧。」

　　蔣湛接過盤子，放在檯面上，看著她，認真道，「不高興也不用裝，我都知道了。」

　　裴夏低著頭，抽了紙巾擦手，「沒有裝，隻是在想事情。」

　　蔣湛拉上她的手，「別想了，去睡覺。」

　　裴夏由他牽著，回到卧室，等她躺下。

　　蔣湛又出去一趟，端著水果進來放在床頭櫃上，最後關燈，也躺下。

　　蔣湛把裴夏拉進懷裡，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順氣。

　　既然她不想說話，他就不問。

　　兩人靜靜躺著。

　　「你是不是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裴夏忽然開口。

　　蔣湛微微低頭，溫聲道，「我想聽聽你心裡的真實想法，才能決定怎麼做。」

　　裴夏睜開眼，眼裡泛紅，「我沒想到他們會這樣，我以為他們……」

　　蔣湛：「你不需要揣測人渣的想法，他們沒有底線。」

　　裴夏哽咽，「我是心疼子軒，他去深城的時候，我問他願不願意留在深城讀書，他說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爸爸又不在，他要留在秦州陪著爺爺奶奶。

　　這段時間他經歷了家裡變故，越來越懂事了，可是，他們卻隻想著拿他要挾我，他們怎麼能這樣……」

　　蔣湛抱緊她，低聲哄道，「你的心太軟，你的善意原諒，換不來這種人的真心。當初在秦州，如果不是顧忌你……」

　　裴夏把臉埋在男人的兇口，悶聲說，「我太不爭氣了。」

　　蔣湛低頭，親在她的發頂，低低笑道，「這次是五千萬，下一次可能是五億，沒關係，老公有的是錢。」

　　裴夏：「你在看我笑話。」

　　蔣湛笑說，「我哪敢，大不了我直接打錢給他們就是了，我是怕你不高興。」

　　裴夏擡頭，眼角濕潤，但語氣明顯已經恢復正常，像是撒嬌，「你錢多沒地方花啊！」

　　蔣湛輕笑，「五千萬而已，我隻是不想給姓高的，聽到就煩。」

　　裴夏：「你公司裡就沒有姓高的？」

　　蔣湛挑眉，「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問問人事，給我一個詳細的名單。」

　　裴夏：「神經啊！」

　　蔣湛捧住她的臉，在唇上使勁親了一下，「不許不高興！我見不得你這樣，誰讓你不高興，我就想弄死誰。」

　　裴夏剜他一眼，「不許搞那些事情，我會跟子軒談，讓他轉學到深城。」

　　蔣湛立刻皺眉，捂上心口，「嘶……」

　　裴夏趕緊坐起來，「沒事吧，是不是我壓住你了。」

　　蔣湛偷偷看她，說道，「不是，我已經想象到，你隻顧著那小崽子，忽略我，冷落我了，想想就吃醋啊。」

　　裴夏：「怎麼會……」

　　下一秒，蔣湛吻住她的唇，「我逗你的。」

　　裴夏又動容：「對不起……」

　　蔣湛淡笑著，「什麼對不起？說真的，我挺喜歡那小崽子的，等他到了深城，讓他跟著我混。」

　　裴夏：「你也就比他大十幾歲而已。"

　　蔣湛：「別擔心，安穩在西城待著過年。我會安排好。以後不許一個人偷偷難過。」

　　裴夏嘴硬：「我沒有……」

　　蔣湛哼哼兩聲，「沒有？剛才你接完電話，怎麼不來找我，跑去廚房假借洗水果掉眼淚？」

　　裴夏別開視線，「我隻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心裡煩。」

　　蔣湛苦笑，「哦……心煩啊？連我也不想看見啊？太傷我的心了，遇到事情的第一時間竟然不是找我。」

　　裴夏無語了，「哎呀，我發現你這人真是小心眼，記仇得很。」

　　蔣湛表情傲嬌，「誒！我就是，誰讓我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裴夏：「哼，唯小女子與小男人難養。」

　　蔣湛看她，故作驚訝，「我，還小啊？」

　　裴夏假裝打哈欠，「困了，睡覺。」

　　蔣湛咬牙切齒，「一晚上惹我兩次，我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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