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生死存亡
「公公,侍衛大人,」
許盡歡重新看向面如土色的宣旨太監和驚疑不定的侍衛首領,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更令人心寒,「皇宮生變,陛下安危繫於一線。你們……確定還要在此與我僵持?」
侍衛首領額角青筋跳動,看看火光衝天的皇宮方向,再看看眼前這深不可測、顯然早有準備的攝政王,以及周圍那些引而不發的勁弩,終於咬牙喝道:「分一半人,隨我回宮護駕!其餘人……盯住這裡!」
巡防營的包圍圈出現了一絲鬆動和混亂。
許盡歡不再看他們,轉動輪椅,面向府內。
「淩月,」他輕聲喚道。
葉淩月從廳內陰影中走出,來到他身邊,臉上並無懼色,隻有一片澄澈的堅毅。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如一泓秋水。
「怕嗎?」他問。
「你在,便不怕。」她答,將手輕輕搭在他輪椅的扶手上。
許盡歡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葉淩風、神色複雜的林嬌嬌,以及黑暗中無數雙忠誠的眼睛。
「皇帝今夜失了先手,又遭宮內變故,短時間內無力再發動全力一擊。但此隙過後,便是真正的雷霆萬鈞。」
隨後,他穩穩地站了起來,在眾人驚訝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擡高聲音,清晰下令,「按第二策,動!」
令下,人影紛動。
王府內部機關啟動,數條隱秘通道悄然開啟。
大部分潛藏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化整為零,隱匿入京城的脈絡之中。
許盡歡本人並未離開,他依然坐鎮王府,如同風暴的中心,卻又保持著詭異的平靜。
他要讓皇帝知道,他就在這裡,不逃,不躲,等著。
林嬌嬌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去看看郡主府的情況。安陽王態度曖昧,郡主稱病,或許……有隙可乘。」
葉淩風則沉默地一揮手,帶著部分精銳,如同幽靈般散入王府周圍的街巷,既是警戒,也是隨時準備反擊任何撲上來的觸鬚。
皇宮的火光漸漸被控制,但那股混亂與猜疑的暗流,卻以禦書房為中心,洶湧地擴散向整個皇城。
皇帝雲昊站在被煙熏火燎的殿閣外,聽著禁軍統領滿頭大汗地稟報「刺客蹤跡全無」、「疑似內應所為」,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陰晴不定。
他猛地看向攝政王府的方向,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許盡歡不僅公然抗旨,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今夜之後,天下人都會知道,攝政王為了一個女子,不惜頂撞皇帝,而皇帝似乎……奈何他不得。
更可怕的是,自己倚仗的宮禁與禁軍,竟然漏洞百出。而自己的心腹大將鎮國公府,居然也都站到了攝政王的身邊!
此刻,他無比後悔!
當初就不該給葉正堂平反!
就應該讓他們一家老死在偏僻窮困的鄉下!
「好,好一個許盡歡……」皇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袖中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這一夜,聖旨化作灰燼,婚約淪為笑談。
棋盤被徹底掀翻,對弈的雙方都已赤手執刃,站上了懸崖邊緣。
破局之刃既已出鞘,下一次揮落,必將見血封喉。
皇帝雲昊站在焦黑殘破的禦書房外,尚未從震怒與驚疑中緩過神來,更壞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一名渾身塵土、甲胄染血的將領連滾爬跪倒在他面前,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陛、陛下!二皇子殿下……二皇子突然持龍紋玉佩,調集西郊大營兵馬三千,已至朱雀門外!聲稱……聲稱宮中驚變,奸佞作亂,要清君側,勤王護駕!」
「孽子!」皇帝眼前一黑,氣血逆沖,幾乎站立不穩。
他這才恍然,禦書房的火,禁軍的「內亂」,恐怕不僅僅有許盡歡的手筆,自己這個「孝順」兒子,怕是也迫不及待地要趁火打劫了!
那龍紋玉佩,是他去年生辰賜予老二以示恩寵的,沒想到竟成了今日逼宮的憑證!
「攔住他!給朕攔住他!傳令九門提督,封閉所有宮門,擅闖者格殺勿論!」皇帝嘶聲怒吼,但聲音裡已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西郊大營雖非最精銳,但三千人直撲宮門,而此刻宮禁因「刺客」和「內應」一事正人心惶惶……
然而,未等這道命令完全傳達出去,又一名東宮屬官模樣的文臣氣喘籲籲奔來,噗通跪倒:
「陛下!太子殿下聽聞宮中有變,擔憂陛下安危,已率東宮衛隊五百,並持陛下昔日所賜調兵手諭,召集了部分南城兵馬司兵卒,正從青龍門方向趕來,亦稱要入宮護駕!」
太子!皇帝瞳孔驟縮。
太子性格一向溫吞,甚至有些優柔,此刻竟也反應如此迅速?
是真心護駕,還是……也想分一杯羹?
那調兵手諭,是他多年前為示對儲君信任而賜,早已被他刻意淡忘,如今卻成了太子手中的利器!
一個要「清君側」,一個要「護聖駕」,聽起來名目不同,實則都是要帶兵闖入這禁宮大內!
他這皇座之下,竟是豺狼環伺,個個都睜著貪婪的眼睛,等著他露出破綻,便要撲上來撕咬!
「反了……都反了!」皇帝兇口劇烈起伏,隻覺得這初秋的夜風冷得刺骨,直往他骨頭縫裡鑽。
他猛地看向攝政王府的方向,那邊此刻反而異樣地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更像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壓。
許盡歡……他的好皇叔,是不是正冷眼看著這一切,看著他父子相疑,兄弟鬩牆?
「陛下!」內務府總管連滾爬地湊近,壓低聲音,滿是驚惶,「還有……還有三皇子府那邊……雖被圈禁,但半個時辰前,府內突然有異常響動,咱們安插的人……有幾個失去了聯繫。外面似乎也有幾股不明身份的人在靠近……」
三皇子!
那個被他親手圈禁,折了羽翼的兒子,竟然也不安分?
是在試圖自保,還是……也想渾水摸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