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京市的天空蔚藍如洗，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咖啡館的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溪的心理諮詢中心，迎來了一個難得清閑的下午。

　　她約了蘇青，在這家她們大學時就常來的咖啡館裡享受午後時光。

　　蘇青用小銀勺誇張地攪著拿鐵裡的奶泡，眉眼彎彎地調侃道，「您現在可是日理萬機的大人物，怎麼有空屈尊降貴，約我這個小老百姓喝茶了？」

　　自從「曙光基金會」步入正軌，林溪確實比以前忙碌了不少。

　　但她很享受這種用自己的專業和力量，去為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人帶去光亮的充實感。

　　「再忙，也要有生活啊。」林溪笑著抿了一口溫潤的紅茶，「倒是你，最近怎麼樣？工作室的業務還好嗎？」

　　「好，好得不得了！」蘇青一聽這個，立刻來了精神，興奮地壓低聲音，「自從你成了顧三爺捧在心尖上的顧太太，還搞了個那麼大的基金會，咱們工作室的名氣也跟著水漲船高！現在想找咱們做諮詢的，都得提前半個月預約呢！這名人效應，絕了！」

　　「那就好。」林溪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不過話說回來，溪溪，」蘇青忽然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一雙靈動的眼睛裡閃著熊熊的八卦之火，「你跟顧三爺去歐洲那趟『出差』，到底幹嘛了？我怎麼聽說，動靜鬧得天翻地覆的？」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圈子裡流傳的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也能猜到，絕不僅僅是參加一場發布會那麼簡單。

　　什麼百年豪門一夜傾覆，什麼國際資本大鱷鋃鐺入獄，這些消息都若有若無地指向了顧衍。

　　林溪攪動茶杯的動作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那些在刀尖上跳舞、與魔鬼共眠的日子，她並不想對蘇青細說。

　　不是不信任，而是那些沉重的過往，沒必要再讓朋友跟著擔驚受怕。

　　「沒什麼，」她擡起頭，迎著蘇青探究的目光，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就是遇到了一點商業上的小麻煩，不過都已經解決了。」

　　「小麻煩？」蘇青挑了挑眉，一副「你休想騙我」的表情，「能讓顧三爺親自坐鎮歐洲，調動那麼多資源的，會是小麻煩？我可是聽說，埃克哈特家族那樣的龐然大物，說倒就倒了。」

　　林溪看著她好奇又擔憂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青青，都過去了。我現在隻想好好過日子，守著我的家人。」

　　蘇青見她不想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行吧，你不說我也不問了。」蘇青撇了撇嘴，隨即又上下打量了林溪一番，發自內心地嘖嘖稱奇，「不過，你現在跟以前，可真是判若兩人。」

　　「哦？怎麼說？」林溪饒有興緻地問。

　　「以前啊，」蘇青托著下巴，陷入回憶，「你跟顧辰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也漂亮，但那股勁兒是往裡收的，總帶著點討好和不自信，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興。整個人就像一株需要依附大樹才能生長的菟絲花。」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亮晶晶的：「現在的你呢，自信、從容，骨子裡透著一股誰也折不斷的韌勁兒。你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自成一個強大的氣場和世界。溪溪，這才是你本該有的樣子。」

　　蘇青的話，像一顆石子，在林溪的心湖裡，泛起了溫暖的漣漪。

　　是啊，她自己也能感覺到這種由內而外的變化。

　　遇到顧衍之前，她好像一直都在為別人而活。為了得到父親的認可，為了討顧辰的歡心，她不斷地壓抑自己，改變自己，最終卻面目全非，迷失了方向。

　　直到遇到顧衍。用他毫無保留的愛和深入骨髓的尊重，讓她一點點地從過去的泥沼中掙脫，找回了自我。

　　他欣賞她的獨立，支持她的事業，並親手為她鋪就了一條通往夢想的康莊大道。

　　是他，讓她從一株菟絲花，成長為了一棵能與他並肩而立的橡樹。

　　「或許吧，」林溪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漾起浸滿蜜糖的笑容，「人總是會成長的。」

　　「這可不光是成長，這是嫁對人了！」蘇青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個好的伴侶，會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而一個壞的伴侶，隻會不斷地消耗你，把你拉進深淵。你看，你跟顧辰分了，嫁給顧三爺，這不就直接起飛，人生都升維了嗎？」

　　林溪被她的話逗笑了，正想說些什麼，咖啡館的風鈴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林溪和蘇青下意識地擡頭看去，都愣住了。

　　是宋暖。

　　她一個人，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連衣裙，臉上戴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墨鏡。

　　她看起來比以前憔悴了不少，曾經那種眾星捧月、不可一世的驕傲光環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落寞與疲憊。

　　自從顧辰被送去南美，她這個「大少奶奶」也徹底成了京市豪門圈裡的笑話。

　　「嘖，真是晦氣。」蘇青撇了撇嘴，小聲地對林溪說，「怎麼在哪兒都能碰到這朵爛桃花。」

　　林溪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淡淡地說：「別理她，我們喝我們的。」

　　她對宋暖，早已沒有任何感覺。無論是恨，還是怨，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被顧衍給予的幸福沖刷得一乾二淨。她懶得再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任何情緒。

　　然而，她想息事寧人，對方卻未必這麼想。

　　宋暖在看到她們後，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她竟徑直朝著她們這一桌走了過來。

　　蘇青立刻警惕起來，身子微微前傾，像一隻準備戰鬥的護崽母雞。

　　宋暖在距離桌子一步遠的地方停下，摘下了墨鏡。那張曾經明艷動人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嫉妒，還有一絲偽裝的楚楚可憐。

　　「林溪，」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好久不見。」

　　林溪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她用小勺輕輕舀起一塊提拉米蘇，送入口中，彷彿根本沒聽到。

　　被如此徹底地無視，宋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握著墨鏡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說服自己不要發作。

　　「我……我下周就要去南美了。」她放低了姿態，語氣裡帶著一絲示弱，「我隻是想在走之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錯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蘇青在一旁聽得差點笑出聲。這白蓮花的段位，還是這麼低級。打不過就道歉，想博取同情？

　　林溪吃完了那口蛋糕，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她這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宋暖的臉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說完了？」她的聲音，清清冷冷。

　　宋暖被她看得一陣心慌，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林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宋小姐，你的道歉，我不需要。因為你對我而言，什麼都不是。你的存在與否，對我構不成任何影響。」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至於你要去哪裡，更不必向我報備。我們不熟。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把戲，在我面前，沒用。」

　　說完，她靠回椅背，端起咖啡，繼續品嘗，沒多看宋暖一眼。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倒性的輕蔑。

　　宋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她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剝光了衣服，所有的偽裝和算計，在林溪面前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想發作，想破口大罵，可迎上林溪那雙眼睛，她所有的勇氣都像被戳破的氣球，洩得一乾二淨。

　　她狼狽不堪地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漂亮！」蘇青在宋暖走後，興奮地打了個響指，「溪溪，你剛才那氣場，簡直兩米八！太帥了！」

　　林溪失笑地搖了搖頭，心情並未因此有什麼起伏。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顧衍發來的消息，簡單的一句話。

　　【想你了。】

　　看著消息，林溪心頭所有的淡漠和冰冷瞬間被融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底也漾開了溫柔的笑意。

　　所有的紛紛擾擾，都抵不過他一句簡單的「想你了」。

　　她回復：【我也想你。】

　　與蘇青告別後，林溪走出咖啡館，那輛低調奢華的賓利慕尚已經安靜地等在了路邊。

　　顧衍斜倚著車門，看到她出來，立刻掐滅了指間的煙，邁開長腿迎了上來。

　　「怎麼了？」他接過她的包，敏銳地察覺到她雖然在笑，但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冷意，「遇到不高興的事了？」

　　「沒什麼，遇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林溪搖搖頭，不想讓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影響他的心情。

　　顧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隻是將她攬進懷裡，打開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顧衍一邊開車，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周揚已經把她下周飛南美的航班取消了。」

　　林溪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的太太在哪兒見了誰，說了什麼，我當然知道。」顧衍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京市這片地方，還輪不到別人來給你添堵。」

　　林溪的心一暖。

　　她側過頭，看著他完美的側臉，正想說些什麼。

　　顧衍卻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去。

　　「對了，溪溪，」他目視著前方，語氣聽不出情緒，「剛剛南美那邊傳來一個消息。」

　　「是關於……顧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