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化工廠內，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墨時謙被迅速擡上直升機，螺旋槳撕裂夜空，飛向麒麟的秘密醫療中心。

　　顧辰像一頭被拔掉利爪的野獸，四肢鎖著抑制神經傳導的合金鐐銬，被押往基地的特級審訊室。

　　他明明陷入昏迷，那張失血的臉上，卻掛著一抹勝利者的詭笑。

　　無聲宣告著，這場遊戲，他早已立於不敗之地。

　　麒麟指揮中心，顧衍坐在指揮席上，紋絲不動。

　　巨大的屏幕分割成兩塊。

　　左邊，是墨時謙斷崖式下跌的生命體征。紅色的警報無聲閃爍，像針尖，一下下紮進他的瞳孔。

　　右邊，是審訊室的監控。醫療人員正給顧辰注射營養液，確保這個魔鬼在吐出秘密前，不會死去。

　　林溪站在他身後，手輕輕按在他的肩上。

　　「他會沒事的，爸他……命很硬。」林溪開口，聲音裡的顫抖自己都未察覺。

　　這句話，不知是安慰他，還是在說服自己。

　　顧衍沒有回頭，擡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攏在掌心。

　　他的手冰涼。

　　「陳老。」顧聲音像是砂石碾過地面，「我要親自審他。」

　　視頻那頭，陳老面容凝重，盯著顧衍看了一會兒，才沉重點頭。

　　「好。但你必須控制住。我們要的是情報，不是一具屍體。」

　　「我明白。」

　　顧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半小時後，特級審訊室。

　　純白的牆壁，冰冷的金屬儀器。

　　顧辰被藥物喚醒，肌肉動彈不得，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緩緩睜眼，桃花眼裡再無戲謔，隻剩陰冷的瘋狂。

　　目光掃過房間，落在能映出他面容的單向玻璃上。

　　他好像能穿透那層偽裝，看到外面凝視著他的男人。

　　「顧衍。」

　　顧辰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病態的愉悅。

　　「這種感覺，怎麼樣？」

　　「眼睜睜看著自己在乎的人，一點點走向腐爛，而你，什麼也做不了。」

　　監控室內，林溪感到顧衍的身體猛然繃緊。

　　「是不是……很熟悉？」

　　顧辰低笑，牽動肺部，劇烈嗆咳。他吐出一口血沫，猩紅的液體沾染蒼白的嘴角。

　　「就像二十年前，你眼睜睜看著你二哥，在扭曲變形的車裡，被火一點點吞噬。」

　　「顧衍，你就是個災星。靠近你的人，都逃不過一個支離破碎的下場。」

　　「閉嘴！」一名年輕隊員雙目赤紅，忍不住低吼。

　　「讓他說。」

　　顧衍的聲音冰冷。

　　他盯著屏幕裡那張扭曲的臉，眼底的風暴，正在迅速沉澱。

　　林溪的心被揪住了。

　　顧辰這個瘋子，他正用最殘忍的方式，享受撕開顧衍舊傷疤的快感。

　　「告訴我『蛇之吻』的解藥。」

　　顧衍的聲音機械，冰冷。

　　「解藥？」顧辰拖長了音調，好像聽到了笑話，「有啊，當然有。」

　　他停頓下來，品味著每一秒的折磨。

　　「但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顧衍身後的林溪身上。

　　「除非……讓林溪來見我。」

　　「她一個人，不帶任何東西，走進這個房間。」

　　「隻要她像過去那樣，溫柔地待我……」

　　「我或許，就會把那串化學式告訴你們。」

　　「你做夢！」

　　一聲沉悶的巨響。

　　顧衍將手掌按在身前的合金控制台上，持續向下施壓。

　　堅硬的金屬檯面，在他的掌心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無聲壓出一個清晰的掌印凹痕。

　　「呵呵呵……」

　　顧辰的笑聲更加張狂。

　　「你沒得選，顧衍。」

　　「『蛇之吻』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它的過程。它不會立刻殺死獵物，那太粗魯。」

　　「它會先親吻每一條末梢神經，再慢慢溶解肌肉、內臟……」

　　「這個過程，大概十二個小時。」

　　「他會讓人有清醒的頭腦，去體驗自己的身體，如何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灘爛泥。」

　　顧辰用華麗的詞藻，描繪著最惡毒的畫面。

　　「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你還有十一個小時。」

　　「是讓你那位戰神嶽父，死得像條蠕蟲；還是……讓你心愛的女人，來我面前，求我？」

　　他凝視著單向玻璃，笑容裡是勝券在握的挑釁。

　　「顧衍，讓我看看你的選擇。」

　　審訊室，死寂。

　　監控室內，也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在了顧衍身上。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報聲劃破沉寂。

　　醫療中心的緊急通訊接了進來。

　　「報告！墨先生情況再度惡化！出現大面積神經壞死！我們……我們快控制不住了！」

　　這絕望的聲音，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衍猛地轉身，快得帶起一陣風，大步向外。

　　「阿衍！」陳老臉色煞白，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要幹什麼！」

　　「我去殺了他！」

　　顧衍眼裡血絲密布，那是要拖著整個世界一起毀滅的眼神。

　　「你殺了他，你父親就真的沒救了！」陳老厲聲喝道。

　　「那我就讓他陪葬！」

　　「顧衍！」

　　林溪沖了上去，從身後用盡全力，緊緊抱住了他。

　　「別去。」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顧衍感覺到她緊貼後背的柔軟，能聞到她發間那股能將他從地獄拉回人間的清香。

　　那股即將焚盡理智的狂暴，終於被強行壓下。

　　「溪溪……」

　　他緩緩轉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

　　他想說，我快撐不住了。

　　他想說，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家人。

　　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像個溺水者，死死抓住這唯一的浮木。

　　就在這時，蘇明遠的聲音突然響起。

　　「三爺！林溪！你們……快看這個！」

　　眾人立刻回頭，釘在了主屏幕上。

　　蘇明遠調出了一段從顧辰發送的加密數據包裡，艱難解析出的第二層隱藏信息。

　　「它不是激活碼，也不是攻擊指令……」

　　蘇明遠手指飛快敲擊，冷汗浸濕額發。

　　一串複雜的代碼，和一張被勉強還原出輪廓的圖片，出現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張結構異常複雜的基因序列圖譜。

　　圖譜旁邊，是一張處理過的、隻有剪影的女孩照片。

　　女孩安靜地坐在窗邊，懷裡抱著一個布娃娃。

　　儘管模糊，但林溪和顧衍，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淼淼！

　　「這是什麼？」顧衍的聲音冷到了冰點。

　　他懷裡的林溪，身體也開始無法控制地冰冷。

　　「根據文件註釋分析……」蘇明遠的聲音艱澀無比，「這似乎是……『潘多拉』計劃中，關於『活體鑰匙』的……最終篩選報告。」

　　「顧辰在被捕前，將這份報告，通過最高加密通道，發送到了一個無法追蹤的最高許可權接收端。」

　　「他不是在激活什麼『獵殺時刻』……」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幾乎不敢去看顧衍和林溪的臉，用一種宣判的語氣，說出了那個讓整個指揮中心都墜入冰窟的結論。

　　「他是在……提交他的『戰利品』。」

　　「他把淼淼，當成了他獻給『創始會』，換取更高地位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