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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抵達泉州

  「事發時被嫂子提前安置到了極為安全之處,未受絲毫驚擾。」扶尋連忙答道,這也是最讓他鬆口氣的一點。

  尋衣和孩子們都安然無恙。

  沈硯安心中那塊最沉的石頭稍稍落下。

  「她現在在何處?厭一雖除,江南未必平靜,她可還應付得來?

  跟著我,我也沒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天天吃苦受罪,真是為難尋衣了。」

  沈硯安本以為,解決了厭一,她或許會北上回京。

  「嫂子她,目前抽不開身前來。

  波斯那邊通過海路送來的第一批火銃樣品和匠人,就在這幾日抵達泉州。

  嫂子決定親自前往泉州查驗、接洽。」

  火銃?

  沈硯安想起來了。

  很久之前,蘇尋衣曾與他提過一嘴,說海外有威力頗大的火器,若能引進改良,或可改變邊境攻防之勢。

  當時他隻以為是她與阿裡先生的奇談,並未深究。

  沒想到,她竟然一直記在心上,不聲不響地打通了渠道,如今連樣品和匠人都弄來了。

  「此事關係重大,嫂子信中說,火銃若真如傳言,於我北境邊防有革新之效。

  她必須親自去,確保東西無誤,也要安排好匠人和後續的製造事宜。」

  扶尋解釋道,「嫂子讓我轉告大哥,請你務必安心,若有急事,可飛鴿傳書至泉州蘇氏商號。

  北地錢莊與聯絡點,她已安排可靠之人接手運作,不會耽誤大軍補給。

  等她處理完火銃一事,便……」

  扶尋頓了頓,看著沈硯安蒼白的側臉,緩緩說出最後一句:「便來看大哥。」

  帳內一時寂靜。

  沈硯安望著帳頂那粗糙的木紋,背上的鞭傷和左肩的箭傷依然火辣辣地痛著。

  但此刻,他的心中卻翻湧著遠比傷勢更複雜的情緒。

  邊城的烽火,江南的殺機,千裡之外的泉州,還有能改變戰局的神秘火銃……

  她不在他身邊,卻似乎無處不在。

  她用她的方式,為他穩住後方,剷除隱患,甚至試圖為他尋找破敵的利刃。

  「知道了。」

  許久,沈硯安才緩緩開口,「傳令下去,各部抓緊休整,救治傷員,加固羌鎮堡防務。瓦剌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是。」扶尋肅然應道。

  「還有,」沈硯安微微偏頭,看向扶尋,「給泉州去信,告訴尋衣,」他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措辭,「邊城已穩,我無性命之憂。

  火銃之事,有勞她費心。

  一切以安全為上。」

  「是,大哥,我這就去辦。」扶尋起身,抱拳行禮,轉身退出營帳時,細心地將帳簾掩好,隔斷了外面凜冽的寒風。

  帳內重新歸於安靜。

  沈硯安獨自躺在硬榻上,聽著堡外遙遠的風怒號,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枚令牌的冰涼觸感。

  蘇尋衣,他的愛妻。

  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下一次見面,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而此刻,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泉州。

  泉州港的喧囂,混雜著鹹腥海風、各地口音吆喝。

  碼頭邊,力夫扛著麻袋箱籠如蟻行,商賈們或高聲議價,或湊首低語。

  蘇尋衣一行人出現在碼頭時,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今日她穿了一身鴉青色直裰,外罩同色比甲,頭髮盡數束於幅巾之中,腰系革帶,腳踏皂靴,作尋常富家公子打扮。

  身邊跟著七八個精幹夥計,看似隨意分佈,實則將前後左右護得嚴密。

  稍遠處,還有數名做苦力打扮的漢子,不動聲色地警戒著。

  「夫人,就是那艘船。」身邊是閩南地區心腹管事。

  蘇全低聲示意,指向一艘正在緩緩靠向專用泊位的三桅海船。

  船體比常見的商船略小,但造型更顯矯健,船身塗著暗紅與赭石相間的紋路,帆是罕見的深褐色,上面繪著奇異的星月徽記。

  這正是波斯商人阿裡麾下的船隻,遠看並不十分起眼。

  蘇尋衣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碼頭。

  人群熙攘,有翹首以盼接貨的本地商行夥計,有兜售果品零食的小販,有看熱鬧的閑漢。

  也有衣衫襤褸、面帶愁苦蹲在角落的漁民。

  蘇尋衣的視線在幾個看似漫無目的、眼神卻靈活地掃視著船隻與貨物的人身上短暫停留,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

  海船終於靠穩,跳闆放下。

  率先下來的是幾名皮膚黝黑、體格健壯的水手。

  隨後是一位裹著頭巾、身著波斯長袍的中年男子,正是與蘇家有舊、此次負責接洽的阿裡商隊小頭目哈桑。

  哈桑見到蘇尋衣,右手撫兇,躬身行了一禮,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道:「蘇夫人,貨物已安全抵達。」

  「哈桑先生辛苦。」蘇尋衣還禮。

  「阿裡先生信中提及的『得力助手』與匠人,可同船抵達?」

  哈桑臉上露出無奈與驕傲的神色,側身讓開:「當然,夫人請隨我來。」

  他引著蘇尋衣登上甲闆。

  甲闆上收拾得頗為整潔,一些木箱用油布覆蓋著,捆紮牢固。

  幾名工匠模樣的人正在檢查繩索,見有人上來,隻是好奇地瞥了一眼。

  哈桑徑直走向船艙入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艙內光線略暗,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硝石氣味。

  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影正俯身在一個打開的木箱前。

  聞聲直起身,轉了過來。

  饒是蘇尋衣心智沉穩,乍見之下,心頭也微微一怔。

  那竟是個少年。

  看身量不過十五六歲,甚至可能更小。

  一頭微卷的棕發有些淩亂,皮膚是常年被海風吹拂的顏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並非純粹的碧色,更像是摻了綠松石的琥珀。

  他穿著合身的波斯式鑲邊短袍,腰帶上別著幾件奇特的工具,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

  這就是阿裡派來的「得力助手」?

  蘇尋衣眉毛輕輕挑起。

  阿裡在信中對此人頗為推崇,稱其「雖年少,然於機巧火器一道,天賦卓絕,吾亦倚重」。

  如今看來,倒非虛言,隻是這年紀,實在出乎意料。

  那少年也在打量蘇尋衣,目光在她幅巾和衣著上迅速掃過,眼中閃過好奇,但很快便收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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