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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我們活下來了

  「不要停留,不要張望兩側山樑。

  弓弩手準備,隨時應對兩側襲擊。

  騎兵準備斷後。」沈硯安當機立斷。

  這是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趁瓦剌伏兵可能因之前的「失誤」而猶疑、混亂或重新調整部署的時候,強行衝過去。

  命令如山,殘軍立刻行動起來。

  疲憊不堪的士兵們排成相對緊湊的行軍隊列,向著峪口快速推進。

  弓弩手搭箭上弦,指向兩側白雪覆蓋、寂靜得可怕的陡峭山崖。

  僅有的幾十名騎兵,包括張猛等人搶來的馬匹被安排在隊伍最後,準備應對可能的追擊。

  當先頭部隊踏入峪口時,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峪內光線昏暗,兩側崖壁高聳,積雪皚皚,安靜得隻剩下風掠過岩縫的嗚咽和己方的腳步聲、喘息聲。

  一步,兩步……隊伍不斷深入。

  兩側山崖上,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瓦剌人撤走了?

  還是埋伏在更深處?

  就在隊伍通過約三分之一,最狹窄的一段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兩側山崖上,突然響起尖銳的破空聲!

  數十支利箭從不同的隱蔽處射出,居高臨下,射向山谷中的景軍隊列。

  「敵襲,躲避!」

  箭雨落下,頓時有十幾名士兵中箭倒地,慘叫聲響起。

  但襲擊的規模,遠比預想中小。

  而且顯得頗為雜亂,並非來自精心布置的、覆蓋性的箭陣。

  「不要停,衝過去。」沈硯安在擔架上厲聲喝道。

  他看出來了,這更像是少數來不及撤走或不甘心的瓦剌伏兵在倉促攻擊,並非有組織的緻命伏擊。

  果然,這一波箭雨過後,山崖上隻傳來幾聲瓦剌語的怒罵和呼喝,並未有更多的箭矢或伏兵衝下。

  顯然,大部分瓦剌伏兵要麼已經被之前的疑兵之計調走,要麼因計劃被打亂而失去了統一指揮。

  「快,快。」陳川揮舞著刀,催促著隊伍加速。

  士兵們連拖帶拽,攙扶著傷員,拚命向前奔跑。

  不斷有冷箭從不同方向零星射來,造成一些傷亡,但已無法阻擋景軍向前。

  當後隊也衝過最狹窄路段時,兩側山崖上的攻擊基本停止了。

  隻有零星的瓦剌騎兵從峪口另一端出現,試圖攔截,但面對景軍的衝鋒和斷後騎兵的拚死阻擊,很快就被擊退。

  終於,當眼前出現相對開闊的、覆雪的丘陵地帶時,幾乎所有人都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衝過來了,衝過了野狼峪!

  沈硯安也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

  劇痛和虛弱再次湧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

  但他強撐著,命令陳川立刻清點人數,救治傷員,並派出斥候向前探查,同時加強後方警戒,防備瓦剌追兵。

  損失比預想的要小。

  在野狼峪的遭遇戰中,傷亡約二百餘人。

  對於這支歷經磨難的隊伍來說,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久,陸星帶著他手下倖存的幾名弟兄,從一處隱蔽的山坳中與主力匯合。

  他們個個凍得面色青紫,疲憊不堪,但眼中都異常興奮。

  「大人,成了!」陸星激動地稟報,「我們按您的吩咐,在峪口東北側一處背陰的斜坡上弄出了大隊人馬通過的痕迹,還丟了一件破盾牌和幾個空糧袋。

  後來果然看到有瓦剌探馬被吸引過去,沒多久,就聽到峪內傳來呼喝和馬蹄聲,似乎有伏兵被調動了。

  我們沒敢久留,就趕緊撤了回來。」

  沈硯安讚許地點點頭:「陸星,你們立了大功。

  沒有你們的疑兵之計,我們今日恐怕要損失慘重。」

  沈硯安又問道,「可看到阿木爾圖的主力旗幟?」

  陸星搖頭:「沒有。

  看服飾和規模,應該是留守監視的小股部隊和附近部落抽調的人手。

  阿木爾圖的主力,可能還在別處,或者被朱詠當初帶走的殘部牽制在更遠的西北方向。」

  這是個好消息。

  意味著他們暫時擺脫了最緻命的威脅。

  休整了約一個時辰,隊伍再次啟程。

  野狼峪的驚險似乎耗盡了最後一點厄運,接下來的路程相對順利。

  雖然依舊寒冷艱苦,但再未遇到成規模的瓦剌軍隊攔截,隻有零星的遊騎在遠處窺探,不敢靠近。

  第二天傍晚,當夕陽的餘暉將雪原染成一片金紅時,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發出了呼喊。

  「是鎮羌堡,我看到鎮羌堡的烽火台了。」

  「鎮羌堡,我們到了。」

  「回家了,我們回家了。」

  呼喊聲瞬間傳遍了整個隊伍。

  疲憊到極點的士兵們彷彿被注入了活力。

  掙紮著站起來,踮起腳尖,望向遠方。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一張張臟污、凍傷、飽經風霜的臉上滾落。

  是喜悅,是悲痛。

  他們做到了。

  從絕境的谷底,從瓦剌的圍困中,從風雪和死亡的追逐下,他們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活著出來了。

  沈硯安在擔架上,遠遠望著鎮羌堡的輪廓,一直強撐著的意志,在這一刻驟然鬆懈。

  無邊的黑暗和疲憊瞬間將他吞沒,他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大人。」

  「沈大人。」

  陳川、陸星等人驚慌地圍上來。

  老軍醫急忙檢查,半晌,長長舒了口氣:「無妨,沈大人是心力交瘁,加之傷勢未愈,驟然放鬆,昏睡過去了。

  到了堡內,好生將養,便能慢慢恢復。」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陳川抹了把臉,振作精神,對隊伍吼道:「弟兄們,加把勁,堡裡的兄弟在等著我們。

  熱飯熱炕在等著我們。

  拾起你們的傢夥,挺起你們的兇膛。

  讓堡裡的兄弟看看,我們是怎麼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回家。」

  「回家!」

  「回家!」

  震天的吼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充滿了血性與豪情,也充滿了無盡的酸楚與慶幸。

  鎮羌堡的弔橋緩緩放下,守軍震驚而敬佩地看著這支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隊伍,迅速打開了堡門。

  當最後一名士兵踏進堡內,堡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北境的寒風與危險暫時隔絕在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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