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何旺活了
「等等。」
嬌嬌心頭一跳,連忙回身:「殿下?」
赫連風並未睜眼,隻隨意地從枕邊拿起一塊牌子,隨手拋了過去。
「哐當」一聲,牌子落在嬌嬌腳邊的磚地上。
「本王過幾日便回京,明日拿去錢莊取些錢財,既是本王的女人,不要丟了王府的面子。
留在府城,別給本王惹麻煩。」
嬌嬌心中五味雜陳,她連忙跪下,撿起牌子,入手冰涼。
「謝殿下恩典,奴家定不負所托。」她將牌子緊緊攥在手裡。
赫連風不再言語。
嬌嬌輕手輕腳地退出,關上門。
門內,是龍涎香瀰漫的帝王心術。
門外,是她用身體換來的短暫安穩。
那件被撕碎的價值三萬八千兩的「雲霞」小衣,卻再也帶不來絲毫暖意,隻餘下無盡的諷刺與冰涼。
府城西郊,一處破敗院落。
牆皮剝落得厲害,院子裡雜草叢生。
幾間低矮的廂房門窗緊閉,死氣沉沉。
唯有最靠邊的一間耳房,從門縫和破敗的窗紙裡,透出一點昏黃搖曳的燭光。
何旺娘佝僂著身子,貼在耳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上。
死死盯著裡面,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一股混合著膿血和腐爛皮肉腥味,從門縫裡鑽出來,熏得人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伴隨著這氣味的,是斷斷續續、非人般的痛苦嘶嚎和咒罵。
「啊——!殺了我!殺了我吧!」
「疼死老子了………啊。」
「蘇尋衣,你個千人騎萬人跨的小賤人。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啊——。」
「旺兒,旺兒你怎麼樣了?」何旺娘擔心的問道。
門內持續不斷的慘嚎,驟然變成了更加凄厲的尖嘯。
「呃,啊啊啊——!!!」
隨即,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何旺娘渾身一僵,摳在門闆上的手指猛地痙攣。
旺兒,她的旺兒沒了?
「不——!」一聲尖叫衝破喉嚨,她像瘋了一樣用盡全身力氣撞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砰!」
門沒撞開,她自己卻被震得踉蹌後退,重重摔在草地上。
就在這時,「吱呀——」
木門,緩緩從裡面打開了。
更加濃烈混合著膿血腐肉腥甜的氣味,洶湧地撲了出來。
何旺娘被這氣味嗆得劇烈乾嘔,涕淚橫流,卻依舊掙紮著擡起頭,絕望地看向門內。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暗紅的鹿皮靴,靴子的主人,厭一。
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黢黢的瓦罐,罐口封得嚴嚴實實,但裡面卻傳來細微而密集的「沙沙」聲。
厭一隻是漠然地瞥了一眼癱軟在污泥裡的何旺娘,將捂住口鼻的帕子扔下。
他擡腳,跨過門檻,徑直朝院子外走去,對身後的一切漠不關心。
何旺娘的目光越過厭一的靴子,一個赤條條的人影,仰面躺在破草席上。
是何旺。
可,那還是何旺嗎?
她記憶中的兒子,被花柳病折磨的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氣息奄奄,隻剩下一口氣。
可眼前……
草席上的何旺,皮膚上那些曾經觸目驚心的爛瘡,竟然全部消失了。
隻留下一些暗紅色的的疤痕,像醜陋的蚯蚓爬在他身上。
雖然依舊可怖,但與之前的慘狀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的兇膛在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旺……旺兒?」何旺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帶著哭腔和極度的不確定,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泥地裡爬過去。
「旺兒,我的兒啊。」
她不顧一切衝上去,將兒子死死摟進懷裡。
「活了,真的活了,神仙啊,活神仙啊。」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嬌嬌姑娘是活菩薩,先生是神仙下凡。
我的旺兒有救了,有救了啊。」她哭得渾身顫抖,鼻涕眼淚糊了何旺一身。
何旺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勒得一陣窒息,猛地咳嗽起來。
他似乎還沒從巨大的痛苦和茫然中完全清醒過來,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想要推開母親那令人窒息的懷抱。
「娘,勒……勒死我了。」何旺的聲音嘶啞乾澀。
「哦哦,娘鬆手,娘鬆手。」何旺娘如夢初醒,連忙鬆開一些。
枯瘦的手卻依舊緊緊抓著兒子布滿疤痕的胳膊,彷彿生怕一鬆手兒子就會消失。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何旺的臉,「疼不疼?旺兒?還疼不疼?那先生真的是活神仙啊!」
何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看到那些醜陋的疤痕,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痛苦。
但隨即,他想起了那非人的痛苦,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蘇尋衣……」何旺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刻骨的恨意,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是那個小賤人,是她把老子送進那個鬼地方。
是她害老子染上那爛病,是她害老子遭了這天大的罪,老子要弄死她。
把她賣進最下賤的窯子,讓她被千人騎萬人枕,也要讓她得了花柳病,讓她生不如死!!」
何旺越說越激動,身體因極緻的恨意而劇烈顫抖起來,那些剛剛結痂的疤痕都似乎要崩裂開。
「對!對!弄死那個黑心肝的小賤人!」何旺娘立刻被兒子的恨意點燃,咬牙切齒地附和。
「還有那個裝模作樣的蕭嫿,一對兒下賤胚子。
旺兒你放心,娘幫你,娘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幫你弄死她們,讓她們不得好死!」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慵懶的輕笑。
「呵……」
嬌嬌披著一件華貴的狐裘鬥篷,領口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她那張艷麗的臉愈發矜貴逼人。
她正慵懶地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草席上這對母子。
她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何旺的目光,在聽到嬌笑聲的瞬間,直勾勾地釘在了嬌嬌身上。
他的眼神,如同餓了三天的野狗突然看到了肥肉。
貪婪、赤裸、帶著毫不掩飾的猥褻和下流。
他死死盯著嬌嬌那裹在華麗狐裘下依舊能看出起伏的曲線,盯著她那艷麗的臉蛋和鮮紅的嘴唇,口水幾乎都要流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