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罪有應得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章知顏壓低聲音,她以為湘兒還在隔間睡著。
柳浪卻在她臉頰親了一下,「我這幾日太忙了,閑下來就來看看你。」說完解開自己的大氅隨意一扔。
「你以後別來了,這裡是章府,就算已不是侯府,仍有巡邏的家丁和婆子,若是被發現。」
柳浪打斷她的話,「不會被發現。即使有人發現,我柳浪在此,誰敢說什麼?」
哪怕是坐於龍椅上的老皇帝,對他們這些年輕臣子褲襠裡的事也無甚興趣。
「我丫頭還在隔壁睡著,你輕聲些。」
柳浪卻攔腰將她抱起,扔在床上,「不怕,要到早上,她才能醒過來。」
正準備傾身而下,章知顏翻了個身,利落坐起來,「能不能不要在這兒?我總覺著這不是我的家。等我有了自己的府邸,你再來好不好?」
柳浪突然眯眼,上下打量章知顏,隨後低頭瞧著她,與她鼻尖對鼻尖,「小東西,你就是不想跟我親近,找借口是麼?」
他說的沒錯,自從上次在銅雀衚衕住了幾日,每夜,章知顏都跟他行周公之禮,覺著這個男人的精力太可怕了,雖有喝避子湯,但她真的怕自己有孕。
章知顏當然不會承認,隻扯住他的袖子又一次撒嬌,「不準你冤枉我,我純粹隻是擔心你被人瞧見,屆時你的名聲更差了,監察司指揮使夜翻朱牆會佳人。」
柳浪一聲輕笑,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吻住她的紅唇,半晌才鬆開她,「這世上沒有我柳浪敢不敢做的事,隻有我想不想做的事。」
章知顏見他的眼眸中隻有自己的臉,再無其他,有瞬間的恍惚,說實在的,他不穿官服,臉上真心帶笑的時候確實是位翩翩佳公子,可章知顏並不寄於希望在任何男人身上。
她身邊的男子,從長輩開始,都有妾侍通房,兩世看著府中內院之爭鬥,自己也掌過家,已對世間夫妻情分看透,不過就是兩府聯姻之作,女子於後宅不過悲劇一場。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趁著章知顏心神恍惚的一瞬,柳浪已解下自己的外衫隨手一扔飄落在地,接著就將眼前美人撲倒,放下床幔。
章知顏心知掙脫不了他,隻能半推半就,這一夜,窗外大雪紛飛,內室中卻溫暖如春,羅帳層疊,一對璧人交影相疊身靈契合。
翌日一早,章知顏醒來時,柳浪早已離開,她低頭瞧了瞧,裡衣穿得整齊,但肚兜卻藏在被窩裡,心中不由得暗罵柳浪這廝,肯定是故意的,提醒她昨夜的曖昧之事。
左思右想,章知顏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柳浪這麼難擺脫,他又知道不少章知顏的事,自己又跟他如此親近,不如在離開京城前,使個美人計將柳浪也解決了,一勞永逸。
這個想法閃過腦海,章知顏想起柳浪這廝身邊不乏保護他的暗衛,若要動他,必須好好籌謀一番。
湘兒端著足金臉盆、絹帕進來伺候章知顏洗漱,綠竹已命傳菜婆子將早膳席面安排在西次間裡。
綠茵進來替章知顏梳頭,章知顏自己配了頭飾和首飾。
湘兒笑眯眯看著她,「主子的頭髮真好,又黑又密。」
「就數你嘴甜。」章知顏笑著,站起身往西次間去。
今日早膳席面是綠竹親自準備的,粥式兩樣、點心三盤、剛剛出爐的鮮肉餅、腌菜兩碟、蝦肉小雲吞一碗。
「你也去用早膳,這兒有我們。」綠茵催促著湘兒。
湘兒調皮地笑,「知道你有事要稟,我走就是咯。」說完就朝著後頭一間,她們這些丫頭婆子輪班守值時專用的飯廳去了。
她不但武功高強耳力也好,這間屋子就在西次間旁,略微運用內功能聽見她們所說的話。
桌上同樣是大廚房拿來的早膳,精緻美味,綠竹每日親自下廚略做幾樣菜和點心,會多做一些,錦和院伺候的人也能嘗到綠竹的手藝。
綠茵壓低聲音道:「主子,金管事傳信來,說待四小姐回門後,大夫人的事立即就有安排。」
章知顏夾起一隻鮮肉餅,咬了一口,裡頭肉汁就流了點兒到盤子裡,濃郁的香味充滿整個屋子。
「那些苦主願意站出來?此事不但涉及到朱氏,應該還有其它府邸的夫人。」
「主子說的沒錯,金管事好不容易說服了五家,他們是第一批提告的。金管事許了他們差事,這些農戶住在京郊破爛屋子裡。」
「好,就這麼行事,總之鬧出來就好。」
三日後,章韻芝和夫君黃四公子回章府來,大老爺和朱氏盛情款待,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給這對新人紅封。
午宴時,黃四公子跟大老爺、二老爺、章承業、章承驍坐一桌,其她女眷坐一桌,都是親戚,那女分席,當中並未用屏風隔開。
章韻芝問章知顏,「大哥大嫂呢?」
「大嫂身子漸重了,她娘家要接她回去養胎並生產,大哥跟著一起回去了。昨日剛走的。」章知顏昨日問過老夫人,老夫人頷首同意的。
朱氏撇嘴,「高家勢利唄,覺著咱們章府落寞了,來不及要把女兒接回去,咱們難道還會虐待長媳麼?咱們府邸難道沒有準備產房麼?就是平日太嬌慣了。」
「一桌好菜還堵不住你的嘴?這是高門婆母能說出來的話麼?」老夫人看朱氏越來越不像話,忍不住斥責她。
朱氏翻了個白眼,嘀咕道:「如今咱們已不是高門了。」
老夫人吳氏的娘家雖是伯爵府,卻是遠在巴蜀,每年跟章府不過年節來往送禮,如今章府成了庶人,恐怕以後也不會有來往了。
大老爺因找不到金玉和春櫻,原本就對朱氏一肚子怨氣,如今見她膽敢頂撞老夫人,更是惱怒,「你若不想吃就退下吧。」
章韻芝瞧了朱氏一眼,三日回門的好日子,她又鬧得闔家不愉。
朱氏心中也有怨氣、怒氣,乾脆放下筷子,「我確實今日早起就頭疼,先回屋了。」說完就離開。
黃四公子在桌下捏了捏章韻芝的手,示意她安心。
用完午膳,章韻芝陪著祖母說笑了一會兒就跟夫君回黃府去了,臨行前還給了章知顏一個地址,「黃府年後會分家,我的新宅已重新粉刷整理過一番,屆時請你來赴喬遷宴。」
「好,我一定來。」章知顏笑著答應了。
這對新婚夫妻才走,順天府的衙役們就上章府來拿人了。
「老夫人,不好了,順天府來人把大夫人捉走了,說大夫人私放印子錢,要去衙門裡頭問話。」管家來報。
此時,大家都坐在老夫人院中說話,郭氏一臉不可置信,但心中卻有幾分高興,朱氏也有今日,真是活該。
大老爺無奈嘆了口氣,其實這事他是知道的,當初朱氏跟娘家娘子、娘家弟妹一起合夥做這事,賺了不少私房銀子。
他委婉提醒過,朱氏不聽,況且當時大家都是侯府主子,若真有人報官,花點銀子擺平也就是了。
如今他們章府、朱府都是丟了侯爵位的府邸,誰還會搭理他們。隻怕此次鬧出來,官府就要公事公辦了。
大老爺、二老爺隻能厚著臉皮再去順天府打聽情況,這一打聽又嚇一跳,此事牽連甚廣,朱氏過兩日就要被押送至大理寺。
「這事還需要大理寺審理?」大老爺暗道不好,若是大理寺審,他們想要探監都要通關係走門路。他內心浮現一個想法,乾脆休了朱氏得了,省得再被朱府的破事牽連。
二老爺倒是樂意幫助大房,拱手道:「譚大人,可否讓咱們見見朱氏?她私放印子錢是不對,若是咱們退出這筆銀子,別把朱氏移交大理寺,可行否?」
譚大人蹙眉,「有一批苦主來告,都是京城農戶,還因此逼死了幾個人,鬧大了。甚至有禦史大夫寫了一本長長的奏摺,明日,章大人上朝就能聽見了。」
他口中的章大人就是如今的章二老爺,大老爺丟了爵位,自是不可能再上朝了,章二老爺卻能,不過也是夾緊尾巴,站在末位,不敢隨意說話。
二老爺還想再求一求,大老爺拉住他,示意他算了,對譚大人恭敬道:「多謝譚大人,其實我已想休妻,朱氏作惡,咱們章府上下皆不知,況且她的銀子是她的私房銀子,我這兒有章府賬本,公中的銀子都是我的俸祿、家族產業、母親私房銀子以及聖上賞賜維持的。」
譚大人安慰道:「興許還有轉機,畢竟牽涉到的官夫人有好幾位,若是那幾位無事,你們府上大夫人也會無事。」
大老爺卻無心去救大夫人了,隻想早些甩了這累贅,兄弟二人又說了一番感謝的話,就離開順天府。
才回到府邸沒多久,管家就急匆匆來稟,「大老爺,金玉和春櫻回來了,她們說,是大夫人誆騙她們到寺廟中祈福,派人擄走她們。」
剩下的話,管家還沒說完,大老爺就急匆匆回到書房,隻見他的兩位紅顏知己已回府,兩人一左一右抱著大老爺痛哭不已。
章知顏走到外院迴廊下,靜靜看著這一幕,方才,金玉和春櫻已去錦和院說過此事。朱氏說要為大老爺祈福,讓她倆去維摩庵上香求籤,金玉和春櫻在半山腰被賊人擄走。
表面上她們說是自己逃出來的,實則是被金管事手下的婆子和小廝救出來的,找她們兩個廢了不少功夫。本無頭緒,金管事派人跟蹤朱氏身邊的朱嬤嬤才發現的。因朱嬤嬤每日都派小丫頭去京郊莊子上看看這兩人情況,這才暴露行蹤。
隻不過,證據、證人還得朱氏身邊的人開口才行。
「兩位姨娘平安回府,大伯父可以放心了。最近幾日,大伯父都瘦了一大圈。」章知顏笑著恭喜。
大老爺露出久違的笑,「我要好好處置大夫人院中的惡仆,簡直無法無天。將幾個貼身大夫人的丫頭、婆子全部叫來外書房,家法伺候。」
管家立即去辦。
不多時,外院變得熱熱鬧鬧,這些朱氏身邊伺候的僕婦們全都挨了打,呼救聲此起彼伏,下手的是大老爺身邊的長隨,並不會手下留情。
老夫人聽聞外院動靜並沒有來勸,她早想到會有這麼一日,除了朱氏有這般手段,還有誰。
晚膳,大廚房給老夫人院子加菜,因為大老爺要陪母親一起用膳。
掌燈之後,母子二人對坐,吳嬤嬤給老夫人布菜,又給大老爺倒酒,然後才走出去,帶上門。
「你有事就說吧。」
「母親,兒子不孝,總讓您擔心,爵位也丟了。」
「如今還說這些作甚,以後平安度日即可,說不定哪個孫子有出息,日後有了官身,咱們章府又能在京城立足。」
大老爺猛喝了幾口酒,緩緩道:「母親,兒子想休了朱氏。」
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是因為她害那兩個姨娘的事?」
「何止,她手上的人命也不少。」
「內宅的事,沒有絕對的是與非,你不懂。況且你休了她......」老夫人想了一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而且無人在意,笑著搖頭,「如今誰還關注咱們這樣的庶民之家。休也行,總歸朱府管不著你,咱們章府也不是侯府了。」
「多謝母親體諒。」大老爺流著淚跪下,伏在老夫人膝上痛哭。
兩日後,朱氏被轉移到大理寺牢中,章書琴讓夫君走了門路,她有半個時辰的探監時間,去看望了朱氏。
一同去的還有大老爺、二老爺和章知顏。
「快救我出去,銀子吐出來,我就沒事了。」朱氏兩手抓著豎桿,瞧見他們像是瞧見了救星。
二老爺沒有說話,站在一旁,大老爺蹙眉,「我們拿不出你那筆黑心銀子,要整整四萬兩。讓你娘家人救你吧。還有,這封休書你拿著。」說完就轉身離去,沒有一絲留戀。二老爺跟著離開,他也拿不出四萬兩。
朱氏聽後就破口大罵大老爺和章府,邊罵邊流淚。
章韻芝撿起地上的休書看了,難以接受,「父親怎麼突然休你?母親,你又做了什麼?」
朱氏鬢髮散亂,滑坐在地,喃喃道:「就是黑心肝的,見我娘家無人就欺我。我能做什麼?都是那些賤婢活該。」
一轉眼又見章知顏低頭站在一旁,指著她怒罵,「一定是你,是不是你做局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