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宮妃與小姐的爭執
其他宮女雖然沒說話,但是很明顯也是認同這些觀點的,隻留下姜素雪一人站在原地,又尷尬又惱火,氣得滿臉通紅。
然而她也不敢再對這些宮女們動手。
畢竟,自己還得靠她們吃飯呢!
姜素雪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的情緒,轉身離開了前院。
臉上的傷肯定是耽誤不得的,又是瘀血又是青紫痕迹,看起來極為嚇人,怎麼能伺候皇帝呢?
就算沒有玉肌散、桃花膏之類的養顏方子,最起碼也得用金瘡葯敷一敷,要不然容易留下傷疤。
不就是拿個葯嗎,她自己也能去!
她還就不信了,若是太醫見到傷勢,怎麼可能不給葯?怠慢了皇帝的妃子,這罪名他們擔得起嗎?
天氣越來越熱了,姜素雪卻沒錢去做那些輕薄涼爽的紗裙,隻能把厚重的宮服套在身上,再用帕子遮面,以免被更多人看見自己的樣子。
她匆匆離開了雲台宮。
還沒走幾步,豆大的汗珠就開始往下滴,劃過臉上腫脹的地方,引起一陣雞皮疙瘩,讓人又疼又癢。
但是一想到蘇青青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姜素雪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立刻去養心殿侍寢,奪得陛下的恩寵,把仇人狠狠地踩在腳下。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了北門處,隻要順著宮道穿行過去,就能到達太醫院。
但是在經過禦花園的時候,姜素雪卻聽見了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似乎是從樹後傳出來的。
「長孫小姐,你這支簪子真好看,是從哪家的鋪子買來的?」
「是我兄長去江南經商,親自給我帶回來的,想來京城應該沒有這樣好的貨色。」
那個叫做長孫玉蘋的女子笑道:「不過沒關係,我待會兒就去給兄長寫一封信,叫他回京之前,再給你買幾支江南簪子。」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要不這樣吧,我家還有幾盒上好的大漠胭脂,就用這個和你交換,要不然白得幾支簪子,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姜素雪原本是要匆匆趕路的,但是她聽見「簪子」「胭脂」之類的詞語,便忍不住停下腳步,想要多聽些消息。
她已經灰頭土臉很久了,先前在莊子上反思過錯,身邊全是些嬤嬤和老奴,根本沒有梳妝打扮的機會。
如今想盡辦法回了宮,身上卻拿不出三兩銀子,連一套妝品首飾都買不起。
所以此時聽見小姐們正在討論梳妝,她的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根本走不動道。
長孫玉蘋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我突然想起來,我進宮之前還帶了些螺母戒指,自己也戴不完,都分給你們吧。」
聞言,姜素雪終於忍不住了,轉身就往禦花園裡面走了進去。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這世上的東西都講究見者有份,既然讓她聽見了這樣的好事,那麼螺母戒指就該有自己的一份。
作為姜府最受寵的庶女,姜素雪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凡是自己喜歡的東西,還能直接上手從姜大小姐那兒搶過來,父親也從來不會多說什麼。
所以她來到了幾位小姐面前,理所應得地伸出手來,笑道:「螺母戒指可真少見,是從沿海地區運回來的吧?」
「螺母這東西適合用金絲作配,讓本宮也看看成色,好的款式工藝可不多見。」
此話一出,女孩子們紛紛轉過頭來,驚訝地打量起面前這位帶著面紗的女子,有些拿不準來人的身份。
身穿宮服,又自稱「本宮」,然而說話時的聲音聽起來卻陌生得很,這是哪一位貴人娘娘?
長孫玉蘋上前兩步,溫聲笑道:「請恕臣女眼拙,不知您是哪個宮裡的主子?」
她恭敬的態度大大取悅了姜素雪,連帶著方才的火氣都消了不少:「本宮是雪妃,許久不在宮裡住,你不認識也正常。」
幾位小姐連忙行禮道:「見過雪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
姜素雪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向一旁的長孫玉蘋,擡起下巴問道:「螺母戒指呢?給本宮看看。」
「回娘娘的話,」長孫玉蘋恭敬道:「臣女幾人都是奉命進宮學規矩的秀女,住在太後娘娘的慈寧宮內,戒指並沒有帶在身上。」
「臣女並不知道娘娘也對這些小玩意兒感興趣,原本是想回去以後,再把東西分給大家的,讓娘娘失望了。」
說完,長孫玉蘋垂下眼睛,遮住了目光裡一閃而過的鄙夷和嘲諷。
原來這就是當年被陛下貶到了郊外莊子上的姜家庶女啊,久聞不如一見,頭髮鬆散不成形,宮服厚重又累贅,很明顯並不得恩寵。
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勇氣,伸手就想討要價值百金的螺母戒指,果然是個從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下賤貨色,還真好意思開口呢。
姜素雪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面前人的情緒,反而很有興緻地說道:「這不就巧了?本宮正要給太後娘娘請安,咱們一起去慈寧宮吧。」
她在心裡打著算盤:若是太後見到了自己臉上的傷,肯定會賜下金瘡葯和玉肌膏,又何必親自去太醫院討要呢?
俗話說得好,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隻要往慈寧宮走一趟,不僅能拿賞賜,還能白得一個螺母戒指,簡直太劃算了!
長孫玉蘋的臉色一變,這雪妃怎麼聽不懂人話?
她帶進宮的首飾都是有數量的,目的就是為了籠絡人心,隻有和這些一同學規矩的小姐們打好了關係,才能改善自己在京中打殺婢女的不良風評。
若是平白無故給了姜素雪一個,那別的小姐就沒有份了,身邊這些小姐全是京中有頭有臉的貴女,得罪誰都沒有好處。
見長孫玉蘋的面色難看,剛才與她搭話的小姐連忙打圓場道:「一個螺母戒指而已,若是能得到雪妃娘娘的喜愛,那才是咱們的榮幸呢。」
「長孫小姐,不如就把我的那個給雪妃娘娘戴,若是有機會讓陛下看見,順便換來幾句誇讚,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這話說得很明顯,你雪妃不是要我的東西嗎?那你就老老實實當踏闆,給長孫玉蘋鋪路去吧。
就算雪妃見不到皇帝,請安的時候也能見到太後和皇後。
要是讓太後娘娘發現,雪妃居然朝著未出閣的小姐討要首飾,必然會心生不悅,到時候得了便宜的,還不是她們這些秀女?
這樣看來,僅僅是損失一個螺母戒指,就能換來豐厚的回報,這樁買賣不虧。
哼,京中誰人不知這姜府庶女的名聲?
不僅有個寵妾滅妻、拎不清好壞的爹,自己也不爭氣,得不到皇帝的寵愛。
聽說姜素雪先前在王府當側妃的時候,就由於犯下大錯,被貶出了京城。
如今好不容易回宮,卻也不知道安分守己一些,反而對著小姐們伸手要東西,臉皮厚得能修城牆。
既然如此,還不如借著這個機會與長孫家的小姐打好關係。
雖然長孫玉蘋的風評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但她好歹也是巨賈首富之家的嫡女,背靠官府鹽礦產業,若能與其交好,興許能給自家換些生意也說不定。
至於和雪妃交好?
那還是算了,誰知道會不會被她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
聽見這話,長孫玉蘋緩和了臉色,溫聲說道:「多謝小姐體諒。等到選秀的時候,我再給你挑一個紅寶石鑲金戒指,作為補償。」
兩人對面前的雪妃視而不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姜素雪冷下臉來,反問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此話一出,其他正在竊竊私語的小姐們頓時安靜下來,用不安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打量。
那位小姐也不是個性格柔軟好拿捏的主,聽出了雪妃的語氣不善,卻一點兒也不緊張,笑道:「娘娘這話,臣女可不明白。」
「您要螺母戒指,臣女就把自己的那個給您,長孫小姐覺得這樣不妥,便想著送臣女其他款式的,這又是哪裡讓您不滿意了?」
「您要是覺得臣女幾人的態度不好,大可不要這螺母戒指,何必在這裡與咱們錙銖必較?」
長孫玉蘋雖然沒接話,但是臉上也露出了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這樣的神情落在姜素雪的眼裡,更是赤裸裸的挑釁。
「你們大膽!」
姜素雪咬緊牙關,厲聲道:「有你這樣和本宮說話的嗎?你就不怕本宮把這事告訴太後娘娘,讓她老人家來懲治你?!」
提起太後娘娘,小姐更是冷笑出聲:「那就去告吧,看太後娘娘是站在臣女這邊,還是站在您那邊。」
雪妃還沒有回宮的時候,姜家派人先後去找太皇太後和聖母皇太後求情,都沒能得到什麼好臉色。
京中世族見微知著,立刻就明白了,這不光是幾位老主子的意思,也是皇帝的意思———姜家,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姜大學士行事太過張揚,常常仗著自己的官位和家世,公然在朝廷上反對陛下的意見,以為這位年輕帝王的根基不穩,肯定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然而士別三日,應當刮目相看。
秦瑞軒已經登基快一年了,他身邊的驃騎將軍、花丞相和趙宦官,哪個是好惹的不成?
姜大學士在朝廷上頂撞天子的權威,而姜家妃子又在後宮給天子找不痛快,真以為自己的命是鐵打的?
隻不過姜素雪的命雖然不是鐵打的,但她的腦子是鐵打的,小姐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她還是沒能想明白其中的利益關係。
她隻知道,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冒犯了自己,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行,這可是你說的。」
姜素雪上前一步,狠狠抓住了面前兩人的肩膀:「走,現在就和本宮到慈寧宮去,請太後娘娘評理!」
然而長孫玉蘋的反應很快,她沒有和面前人硬碰硬,而是假裝站不穩,突然伸出手,把雪妃的面紗給扯了下來!
用帕子縫製而成的面紗,又厚重又不透氣,以至於眾人一直都沒能看清姜素雪的容貌,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遮擋自己的臉。
而直到此時,長孫玉蘋出手扯掉了這層遮羞布,在場的小姐們這才看清雪妃臉上的慘狀———
嘴角潰爛形成了血痂,臉已經腫成了發麵饅頭,帶著青紫交加的痕迹,加上她那雙細長的眼睛,更顯得醜陋可笑。
「撲哧——」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笑聲,立刻又忍了回去,然而落在姜素雪的耳朵裡,卻是對自己極大的侮辱!
她下意識捂住臉,尖叫起來:「把面紗還回來!」
結果這長孫玉蘋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手一松,就把面紗給扔到了地上,旁邊的小姐也毫不示弱,立刻將其踩在了腳下。
「哎呀,真不好意思。」
長孫玉蘋裝作驚訝地說道:「面紗弄髒了,這可怎麼使得?」
「要不娘娘還是快些回宮去吧,要是讓其他人看見臉上的傷,傳到宮外去,說您面如羅剎,醜似洪水猛獸,那您的名聲可怎麼辦呀?」
聽了這話,姜素雪又氣又急,拚命用袖子擋住自己的臉,似乎真的害怕路過的宮女太監看見,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轉身就跑出了禦花園。
目送著她離開,長孫玉蘋彎腰撿起地上的面紗,心疼地拍了幾下,有些難過地說道:「都是我的錯,害雪妃娘娘出了醜。」
「我會把面紗仔細清洗乾淨,親自送上門賠禮道歉的。對了,」她看向身邊的小姐們,「你們誰知道雪妃娘娘住在哪個宮裡?」
「不知道。」
「不清楚,她剛才沒說。」
長孫玉蘋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待會兒直接去問太後娘娘,她肯定知道雪妃的住處。」
「若是待會兒太後問起你們有關剛才的事,大家都知道該怎麼說吧?」
小姐們二話不說,立刻點頭應聲:「知道,雪妃來找咱們聊天,結果不小心把面紗弄掉了,長孫小姐心地善良,想要把東西物歸原主。」
長孫玉蘋輕笑一聲,把面紗收回衣袖裡:「走吧,回慈寧宮分螺母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