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勾引
趙忠和把兩位大臣送了出去,養心殿很快隻留下秦瑞軒一人。
他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地上的奏摺,拿起禦案上的茶盞,淺抿了一口,想要平息心中的怒意。
但他強忍了好半天,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用力將茶盞頓在了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瑜妃與先太子有染……
他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外面已經流言滿天飛了,宮裡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向自己稟報過這件事。
秦瑞軒終於明白蘇青青前幾日為什麼對兄長受傷之事如此生氣了,被人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裡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就在這時,外面走進來一名奉茶宮女。
她動作輕柔地放下茶壺和點心碟子,把快要喝完的茶盞收到了托盤上,才溫聲開口道:「陛下可是在為瑣事煩心?」
「奴婢剛巧和掌事嬤嬤學了些按摩的手法,陛下要不要靠在軟榻上休息一會兒?」
秦瑞軒現在心亂如麻,正擰眉回想著蘇青青和五弟到底什麼時候單獨見過面,所以根本就沒有看見奉茶宮女眼中一閃而過的野心和慾望,點頭應下道:「行,你來吧。」
他站起身子,坐到了旁邊的軟榻上,吩咐道:「再從架子上拿本兵書過來,隨便哪一本都行。」
隻見那宮女輕咬下唇,來到書架前面,用細長的白皙手指劃過那一排厚厚的書籍,猶豫了片刻,才從其中抽出一本《練兵實紀》,回頭柔聲問道:「陛下,奴婢不太識字,您看看這本可以嗎?」
秦瑞軒隨意地往她的方向掃了一眼,淡然道:「可以,拿來給朕。」
宮女把書抱在懷裡,裊裊婷婷地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臉上瀰漫起淺薄的紅暈,跪坐到皇帝的身邊,才用雙手將書遞了過去:「陛下請。」
誰知還沒等秦瑞軒伸手去接,那宮女卻提前鬆了手,《練兵實紀》從兩人的指尖處滑落,結實地摔了下去,發出「砰」的聲響,磕皺了一個角。
宮女頓時著急起來,連聲求饒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她柔若無骨地伏在地上,領口處的扣子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露出裡面似有若無的春光,潔白細膩的皮膚上還點綴了一粒小小的紅痣,曖昧地坐落在陰影之下的深溝處,引人無限遐想。
她側伏在地上,擡眼看向身前面如冠玉的皇帝,眼裡已經閃過星星點點的淚光,臉上的委屈神色不似作假,呵氣如蘭道:「請陛下不要責罰奴婢……」
「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奴婢在茶房泡了許久的茶水,指尖都泡皺了———您看,」宮女挽起一節衣袖,手腕處還戴了支成色不俗的玉鐲子,更襯得她肌膚嬌嫩如雪:「奴婢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這才一時不小心落了您的書,還請陛下不要怪罪……」
秦瑞軒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的表演,一句話也不說,直把那宮女看得聲音越來越小,額頭處逐漸滲出冷汗來,才輕聲開口道:「朕是天子,不是傻子。」
「你剛才在書房外聽了多久?莫不是想取代瑜妃做娘娘?」
他用足尖勾起那宮女的下巴,語氣裡並沒有慍怒的意味,反而溫和可親地說道:「倒是有幾分姿色,今年多大了?」
宮女輕聲道:「回陛下的話,奴婢今年十八,家世清白無奴籍,隻有奴婢一人是自請進宮做女官的。」
奉茶宮女的品階比尋常宮女要高,隻有姿色出眾、性情溫良,家世也無可挑剔的女子才能當選,經過掌事嬤嬤的調教以後,才會送到皇帝身邊伺候。
前朝許多妃子也是奉茶宮女出身,作為時常能夠在皇帝面前刷臉的女官,她們能夠面見聖顏的機會,可比那些通過選秀進宮的低位嬪妃要多得多。
而且她此舉也並不算逾越了規矩,畢竟女官就是宮中奴婢的佼佼者,能夠得到管事嬤嬤的賞識,那就是奔著想要當主子的目標而來的。
那宮女見皇帝面色平和,沒有因為自己的作態而發怒,以為這就是默許的信號,於是大著膽子直起身來,把手搭在秦瑞軒的大腿處,柔聲道:「陛下為了國家大事,已經在養心殿待了好幾個時辰,也是時候休息一會兒了。」
她慢慢地摸到了陛下的腰間,想要去解他衣裳上的盤扣:「奴婢雖身無所長,但伺候人的功夫也學過不少,奴婢來服侍您更衣,保證讓陛下能夠好生抒解一番……」
話雖是這麼說,但宮女卻是第一次自薦枕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在盤扣上扭了好一會兒也不得要領,始終沒能把皇帝的長袍給解開。
她緊張得直咽口水,心砰砰直跳,勝利的曙光似乎近在眼前,她幾乎都能想象到自己穿宮裝的模樣,一定比後宮裡那些娘娘要清秀可人得多……
然而,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宮女的脖頸,打斷了她的美夢。
秦瑞軒眯起了眼睛,迎著面前這宮女驚愕的神情,手上逐漸加大了力度,輕聲道:「朕和你客氣幾句,還真把自己當個貨色了?」
「誰允許你聽牆角的?宮中規矩森嚴,難道管事嬤嬤沒有教過你,做奴婢的人要少說多做,凡是和朕有關的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嗎?」
宮女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這下眼裡的淚光終於帶上了幾分真情實意,她拚命地去扣抓皇帝的手,凄聲道:「不、不……奴婢錯了,奴婢錯了!」
「陛下……咳咳……求您放手,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
她癱坐在地上,再也顧不得什麼求寵獻媚,隻覺得眼前開始發黑,整個人頭暈目眩幾近嘔吐。
秦瑞軒向來看不起這些隻會靠歪門邪道而上位的奴婢。
明明已經有了好差事傍身,能夠拿到足夠一家人生活的月例,比外面窮苦百姓們的日子過得不知好了多少倍,為何非要自找苦吃,企圖攀附不屬於自己的榮華富貴呢?
這些婢子無非就是看在瑜妃出身低微,卻依舊能夠獲得盛寵的份上,萌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也想要效仿她一步登天。
隻可惜蘇青青從來不會做出這樣自甘下賤的行為,所以這些婢子的歪主意註定不能實現。
蘇青青,蘇青青。
她是如此風光霽月的一個人兒,是老天爺賜予世間的鐘靈神秀,是他秦瑞軒唯一的愛人,她不可能與先太子有染,她也不屑於做這樣欺君罔上的事情!
想到這裡,秦瑞軒看向宮女的眼神更加厭惡,手上的動作不停,直把人掐得兩眼翻白,滿臉漲紅。
所幸的是,就在宮女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的時候,趙忠和已經把剛才的兩位大臣送出了宮,不知在養心殿外碰見了誰,正低聲說著話。
聲音傳進殿內,打破了君婢之間恐怖的氛圍。
秦瑞軒皺緊眉毛,覺得讓人直接死在禦案前有些晦氣,於是終於大發慈悲鬆開了手,一腳將那宮女踢開了好幾米遠。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帕子,慢條斯理地開始擦手。
這還是蘇青青前些日子在佛山寺給自己繡的新樣式,秦瑞軒一直帶在身上,有空就拿出來欣賞。
然而現在不得不用,倒是白白浪費了一條幹凈的手帕。他隻好待會兒到明光宮去,讓瑜妃給自己再多綉幾條了。
宮女捂住喉嚨,激烈地嗆咳起來。
她滿臉都是淚水,心裡害怕到不行,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急促地大口呼吸,不敢再與皇帝對視一眼。
咳嗽聲終於引起了殿外人的注意。
趙忠和隔著屏風問道:「陛下,怎麼了?」
秦瑞軒頭也不擡地回道:「進來,把這人收拾出去,打入辛者庫,一輩子不得出宮。」
隻聽見鞋跟踩在地闆上發出的輕響,人影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一道溫柔的女聲傳到了秦瑞軒的耳朵裡:「陛下,那宮女可是做錯了什麼事情?」
「臣妾見她衣冠不整的,需要讓小蘭帶她出去梳妝嗎?」
秦瑞軒猛地擡起頭來,迎面看清了說話人的樣貌———真是說曹操曹操到,蘇青青梳了個溫婉清麗的側月髻,唇上抹了新顏色的口脂,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裙,正笑意盈盈地注視著他。
「陛下,臣妾聽說您在養心殿待了許久,也沒有傳午膳,不免心中擔憂,就擅自帶了食盒到這裡來探望,」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渾身發抖的宮女,語氣裡帶了幾分猶豫:「是臣妾來得不巧了?」
秦瑞軒連忙拉起她的手,哄道:「怎麼會,這個宮女殿前失儀,犯了大錯,朕正準備讓趙忠和把她帶出去呢。趙忠和!」
被點到名的趙忠和連忙走上前來,對著自家陛下一拱手,恭敬道:「奴才這就把人帶下去。」
他把那宮女半提半拽地拖了出去,還貼心地合上了門,給兩位主子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蘇青青其實並不太在意秦瑞軒想對那宮女做些什麼,男女之間無非就兩種情況,一是陛下想要靠身份強迫宮女,二是宮女想要靠姿色上位,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無論哪一個情況都和自己沒關係,她剛剛派人把家書寄出去,正惦記著花二小姐和自家兄長的事呢,哪裡還有閑心管秦瑞軒和宮女在養心殿做什麼。
她把食盒放到一旁的茶幾上,從裡面端出溫熱的飯菜,細心地將筷子擺好,才走過來對秦瑞軒笑道:「陛下,臣妾剛好也還沒用膳呢,陪您一起吃吧。」
秦瑞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的神情,見蘇青青面色坦然,似乎並沒有對剛才的事情產生什麼芥蒂,分明是件好事,可他怎麼心裡總覺得有些惴惴不安呢?
他抿緊嘴唇,任由蘇青青把自己牽到茶幾旁坐下,隻見面前擺著一盤櫻桃肉,一碗烏雞白玉湯,一碟桂花魚翅,全是上等的好菜,聞起來香氣十足,勾得人食慾大開。
秦瑞軒拿起筷子,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解釋道:「剛才朕讓趙忠和帶出去的那個是奉茶宮女,她想學先帝的妃嬪那樣靠女官身份上位,朕讓她滾開了,沒有碰她一根手指。」
蘇青青點頭道:「陛下做得對,年關一過就是選秀,到時候有更多世家小姐進宮,不急於這一時。」
「……不,朕的意思是,不不不……」
秦瑞軒手足無措道:「你是不是生氣了?朕有你就夠了,什麼宮女什麼世家小姐,朕不需要。」
蘇青青夾了一塊櫻桃肉放進嘴裡,甜滋滋的還挺好吃,禦廚的手藝真是沒得說,每道菜都能完美符合自己的口味。
聽完陛下說的這些話,她嚼了嚼口中的肉,有些茫然地擡起頭道:「臣妾沒有生氣呀,陛下怎麼會這樣想?」
「您如今登基不到一年,正是需要世家勢力來鞏固地位的時候,選秀是個好機會,能夠制衡名門望族之間的權力,那些小姐們是肯定要進宮的,您不能這樣任性。」
說完,她又用勺子給秦瑞軒舀了幾塊雞肉,笑道:「臣妾看您這幾日疲於政事,特意命人在湯裡放了些人蔘須,這還是先前母後皇太後娘娘賞賜下來的呢,陛下快嘗嘗。」
秦瑞軒這下可冤枉她了,她真的沒生氣。
蘇青青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古代皇帝不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更何況自己又不是他的正妻,何必成天自討苦吃,盯著陛下身邊的女人看呢?
再說了,宮女就算想上位,那也無可厚非,畢竟機會近在咫尺,換成蘇青青作為奉茶宮女,也會生出主動親近陛下的心思來。
至於她為什麼主動來養心殿送飯?
啊,這是因為小蘭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傳聞,說宮外都在流傳,瑜妃娘娘與先太子有染。
這還得了!
畢竟先太子的確對自己心懷不軌啊!
蘇青青回想起秦瑞楚那些不幹凈的手段,很是有些心虛,於是想要前來試探一番,看看陛下是否知道這些空穴來風的消息。
兩人各懷心思,坐在一起用完了午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