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攸寧走進病房，日常給賀震霆洗漱。

　　本來，這些事情都是專護做的，但是她提出要求，自己照顧他。

　　「你是我老公，看到漂亮的小護士在你臉上動來動去，你覺得我會高興嗎？」

　　方攸寧很直白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這強大的佔有慾，把賀震霆都整不會了。

　　嘴角壓不住地上挑，耳根微微泛紅。

　　心跳加速了好一會，才輕咳一聲，假裝淡定地點頭。

　　所以，方攸寧爭取到為他洗漱的權利。

　　每次等護士換完葯，都會很仔細地給他擦拭。

　　不過今天，顯然心情不怎麼好，擦的時候很用力。

　　「怎麼了？」

　　賀震霆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微微蹙眉問。

　　方攸寧深吸口氣，將毛巾放下問：「你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告訴我，當年發生的事情？為什麼一直不肯告訴我？難道當年的事故，你真的參與了？你之前跟我說，你也是受害者，都是騙我的？」

　　因為他不告訴她，這兩天她想了很多。

　　唯一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當年的坍塌事件他參與了。

　　因為他也是責任人之一，所以才不敢告訴她真相。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跟他坦誠。

　　受夠了欺騙和隱瞞，哪怕真相再不堪，她也想知道真相。

　　「我沒有騙過你。」

　　賀震霆認真地說。

　　他沒想到，她會胡思亂想到這個地步。

　　果然丁路童說得沒錯，女人容易想多，一想多就容易出問題。

　　「好吧，我相信你沒有騙過我，但是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方攸寧深吸口氣，現在依然選擇相信他，但也認真地質問。

　　賀震霆沉默片刻，問：「你真的想知道？」

　　「你看不到我的眼神嗎？想知道的慾望都已經呼之欲出了。」

　　方攸寧靠近他，指著自己的雙眼說。

　　她的眼睛很大很明亮，炯炯有神，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亦如當年，在那麼惡劣的情況下，依然想著求生。

　　「好，我告訴你。」

　　賀震霆緩緩的答應。

　　他敘述當年的事，可是對於失去記憶的方攸寧來說，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從醫院裡醒來，她忘了在商場裡發生的一切。

　　隻知道，自己打工的商場坍塌了，他們被困了好幾天才被救出來。

　　在醫院裡，宋嬸告訴她。

　　宋叔為了救她死了，她也快不行了，求她好好照顧她的一對兒女。

　　她哭得泣不成聲，身體虛弱到又暈過去。

　　再然後發燒，那段記憶就更加模糊了。

　　後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是從報道上知道的。

　　她是為數不多存活下來的人，卻因為用了假的身份，也不敢對外聲張。將她曾經在商場裡打工的事情隱瞞，不敢告訴任何人，直到成為心底的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她從沒有想過剝開。

　　即便是忘記所有的事情，但是，她不蠢。

　　在商場裡被困了那麼多天，就算是忘記了也能猜得到，當初一定發生過很多事情。

　　所以她一直覺得，忘記也是好事。

　　直到，賀震霆跟她說完整個故事。

　　「原來，我們當年是這麼認識的，可是我卻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是因為那段過去，對你來說並不美好。忘記，是你為了保護自己。」

　　「可是，跟你的相遇不是挺美好的，怎麼也能忘記。」

　　方攸寧流著眼淚，惋惜地說。

　　賀震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說：「對我來說，我們的相遇是最美好的事情。因為遇到你，讓我有活下去的慾望。可是對你來說，和我的相遇並不美好。我對你而言，隻是個陌生人，那時候你年齡還小，根本不會想到太多其他的。認識我，讓你見識到什麼是最惡的人心，所以我和那些讓你不喜歡的事情一起被遺忘，也很正常。」

　　「你不會覺得，這樣不公平嗎？」

　　方攸寧含著眼淚，看著問他。

　　他愛了她那麼多年，可是，她卻根本就不記得他。

　　「不會。」

　　賀震霆搖頭，依舊深情款款地說：「我很高興能遇到你，並且愛上你。這些年因為有這個信念，才讓我一路走下來。你記不記得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記得你。而且現在，你在我身邊，這對我而言，已經是最幸福的事了。」

　　方攸寧感動不已，眼眸裡閃爍著晶瑩。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慘！

　　尤其是知道被方家欺騙後，感覺自己更命苦。

　　雖然她不信命，但是一個人倒黴到她這種程度，也不得不信了。

　　可是現在，他卻告訴她。

　　她一直被愛著，被人深愛著，深愛了那麼多年。

　　原來所有的怨恨欺騙，在這一刻，都釋懷了。

　　她不是沒有人愛的小可憐，她也有人愛著她，隻是她不知道而已。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這樣我就不會懷疑你了。」

　　將他的手，放在她的臉上，低聲哽咽地說。

　　這麼重要的事情，他怎麼能忍住一直不說？

　　「對不起，一開始……我不知道你忘記了，我也希望你能記起我。所以，一直在等你想起我是誰。後來知道你忘記，便不敢告訴你。畢竟隻有痛苦的事情，才會選擇性忘記。我以為，那段過去對你來說太痛苦了，才不想想起來。」

　　她不想想起來的事情，他又怎麼忍心讓她想起來

　　「你昏倒之後發生過什麼事？我為什麼不在你身邊？」

　　方攸寧又好奇地問。

　　當時，他們兩個不是在一起嗎？

　　為什麼他被救的時候，她不在他身邊？

　　「我也不知道後來發生過什麼事，我當時發燒，昏過去了。再醒來，就是在醫院裡，是……右如帶人救了我。」

　　賀震霆說出賀右如的名字，還特意看了她一眼，看她的反應。

　　方攸寧很想冷哼地吐槽賀右如。

　　但是，想到跟賀右如的約定，還是忍住了。

　　倒是賀震霆，主動提起說：「我知道，你一定很討厭她，我也知道她所做的這些事情。」

　　方攸寧心想，這不是我提的，賀右如你可不能怪我。

　　「然後呢？你知道她做的這些事，你有什麼打算？」

　　「你想讓我怎麼做？」

　　賀震霆將問題拋給她。

　　方攸寧嗤笑說：「又不是我侄女，你問我幹什麼？想說原諒她就直接說，我當然會生氣，但是為了你，我可以接受。」

　　賀震霆尷尬，她還是這麼通透，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當年，要不是她堅持，用自己所有的積蓄招募私人挖掘隊救我，我可能就死在那場事故裡了。即便堅持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可是也會因為其他原因不明不白地死掉。是她……頂著壓力，想盡辦法保全我……」

　　「行，你別說了，我知道了。」

　　方攸寧打斷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