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栽在了一碗清水裡
說著,孫二夫郎就要往地上躺,準備使出他那招屢試不爽的撒潑打滾大法。
陸時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慢著!」
陸時大喝一聲,制止了孫二夫郎下躺的動作。
「你要證據是吧?好,我現在就給你證據!」
陸時轉頭看向裴清晏,兩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裴清晏微微頷首,轉身走向旁邊的一個茶攤。
茶攤老闆剛才也被陸時的話嚇著了,見裴清晏過來,戰戰兢兢地問:「公子……要喝茶?」
「借個大海碗,裝滿清水。」裴清晏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老闆趕緊拿了個最大的海碗,裝了滿滿一碗清水遞給裴清晏。
裴清晏端著水碗,穩穩地走回來,放在了顧青攤位前那張用來揉面的桌案上。
眾人都被這一幕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葯。孫二夫郎也停下了動作,狐疑地看著那碗水。
「這……這是幹什麼?」
陸時走到水碗旁,指著那清澈見底的水,對著孫二夫郎,也對著周圍伸長脖子張望的百姓,朗聲說道:
「孫二夫郎,你口口聲聲說你沒偷錢,說青哥兒冤枉你。你說你懷裡揣著的錢是你自己賣饅頭賺的,是也不是?」
孫二夫郎梗著脖子:「那是自然!老子賣饅頭辛苦賺的銅闆,怎麼就成偷的了?」
「好!」陸時冷笑,「既然是你賣饅頭賺的,那你敢不敢把你懷裡的銅闆拿出來,往這水碗裡扔幾個?」
「扔……扔銅闆?」孫二夫郎愣住了,眼珠子骨碌碌亂轉,心裡盤算著這到底是什麼套路。
難不成這水還能說話?還能分辨出這錢姓孫還是姓顧?
「怎麼?不敢?」陸時步步緊逼,
「若是心中沒鬼,為何不敢?還是說,你自己也清楚,那錢根本見不得光?」
周圍的人也開始起鬨了:
「是啊,孫二家的,扔個錢怕什麼?」
「若是真沒偷,就扔進去證明清白嘛!」
被眾人這麼一激,孫二夫郎的犟脾氣也上來了。他想著,反正錢上又沒寫名字,扔水裡能看出個屁來!
「扔就扔!怕你不成!」
孫二夫郎為了證明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伸手進懷裡,摸索了半天。他沒敢拿那兩塊碎銀子,那太顯眼了,隻抓了幾枚銅闆出來。
「看清楚了!這是老子的錢!」
說罷,他手一松,「撲通」幾聲,幾枚銅闆落入了大海碗中,沉入水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十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碗水。
水面蕩漾了幾下,漸漸恢復了平靜。
一開始,似乎並沒有什麼異樣。
孫二夫郎見狀,得意地大笑起來:
「哈哈!看見沒?我就說我是冤枉的!水還是水,錢還是錢!你能看出個花兒來?」
「別急啊。」陸時抱著雙臂,神色淡定,指了指水面,
「大傢夥兒湊近了,仔細瞧瞧那水面上,漂著的是什麼?」
前排的幾個眼尖的閑漢湊過去一看,頓時驚呼出聲:
「哎呦!油花!好大一層油花飄起來了!」
「真的哎!這銅闆剛下去,水面上就泛起了一層油星子,還在往四周散呢!」
這一聲喊,如同平地驚雷。
孫二夫郎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喉嚨。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可置信地衝過去,趴在桌上看那碗水。
隻見清澈的水面上,確實漂浮著一層明顯的油花,在陽光下泛著五彩的光澤。
陸時看著面如死灰的孫二夫郎,聲音清冷,字字誅心:
「顧青是賣什麼的?肉餅!那是用大油煎的,餡料裡全是豬肉!他每日做餅、收錢、找錢,手上難免全是油膩。那錢匣子裡的銅闆,都經了他的手,自然也沾滿了油污!」
陸時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向孫二夫郎:
「而你是賣饅頭的。蒸饅頭用的是麵粉和水,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油性?就算你自家吃飯用油,也不可能把銅闆腌得這麼入味,一下水就能飄起這麼厚的油花吧?」
「除非……」
陸時往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除非這錢,是你剛剛趁青哥兒不注意,從他那滿是油膩的錢匣子裡抓出來的!是你手上還沒幹的賊贓!」
這番推理,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這就是鐵證!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如同沸水般翻騰起來。
「天哪!還真是偷的!」
「這也太不要臉了!偷了錢還倒打一耙,差點把顧夫郎給逼死!」
「我就說嘛,顧夫郎老實巴交的,怎麼會冤枉人。這孫二家的平日裡就手腳不幹凈!」
輿論的風向再次徹底倒向了顧青這邊。
剛才那些幫著孫二夫郎罵人的,此刻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紛紛調轉槍頭,指責起孫二夫郎來,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羞愧和剛才的盲目。
孫二夫郎徹底慌了。
千算萬算,沒算到銅闆上的油花會出賣他。
他在這一片橫行霸道慣了,靠的就是一張顛倒黑白的嘴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皮。
可如今,鐵證如山,他的那些潑辣手段在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鄙夷、指責的眼睛,聽著那些刺耳的罵聲,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
栽在了一個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外鄉人手裡,栽在了一碗清水裡。
「我……我……」孫二夫郎結結巴巴,想要狡辯,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青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看著這一幕,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激動,是沉冤得雪的暢快。
他感激地看著陸時和裴清晏。
如果沒有他們,自己今天就算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隻能背著這個「誣陷好人」的黑鍋,灰溜溜地關門走人。
裴清晏此時適時地上前一步,神色冷峻:
「物證在此,眾目睽睽。你若還不承認,咱們這就帶著這碗水,去京兆尹衙門走一遭!盜竊財物,數額雖不大,但加上誣告良民、聚眾鬧事,數罪併罰,足夠你在大牢裡蹲上個一年半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