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覺得不開心,可以不要你嗎?
面前男人雙目猩紅,丟了所有的沉穩和體面,聲聲質問。
好像他才是被無端冷待的那個。
……也對,現在什麼也沒發生。
他的確該感到莫名。
一次又一次被她冷待疏遠,也的確該動怒。
陳敏柔閉了閉眼,強壓心頭酸澀,道,「沒有冷著你,是你一路舟車勞頓,既然回了家,該先沐浴。」
她退了半步,丟給他一個解釋。
「好…」
趙仕傑緊繃的面色肉眼可見的緩了緩,俯身親吻她,「可以同我鬧脾氣,但是敏敏,你起碼得讓我知道是什麼緣由,咱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你別這麼折磨我。」
他的唇很乾燥。
下頜還有冒出來的胡茬。
粗糙。
貼在她面頰上緩緩廝磨,有些疼。
尤其,彼此氣息交融。
過於親密。
陳敏柔覺得不適,偏頭想避開,下頜被捏住。
趙仕傑定定看著她,問:「信為什麼斷了。」
「……」陳敏柔垂下眸子,沒有同他對視,「接連下了多日下雪,路途來往不便。」
倒也算一個理由。
這樣的理由她願意給,他就能快速搭好梯子下來。
一點也不想跟她起爭執。
趙仕傑迅速勸說自己信了,有些委屈的抿唇:「我等了好久,爹娘他們的家書都到了,唯獨不見你的。」
他並非控訴,也沒想要她的解釋。
說話的間隙,還在慢條斯理的啄吻她。
由淺入深。
親著親著,就有些剋制不住。
「待會兒一起沐浴?」
他還是想繼續。
堅持要做點什麼,讓他感受到她的話是真的。
她沒有故意冷著他。
陳敏柔卻蹙了眉頭,堅持:「沐浴要緊。」
「……」
趙仕傑沒轍,隻能從她身上起來,沉沉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盥洗室。
男主人回府的消息半個時辰前就傳來,熱水當然一早備好了。
帷帳內,隻剩陳敏柔一人。
她平躺著,目光看著帳頂幾株栩栩如生的梅花。
良久,良久,擡手蓋住自己的眼睛。
她能說什麼呢。
說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在我死後,另結新歡,背棄了對我這個髮妻的情誼,還漠視了我們的孩子嗎。
當然可以說。
但說出來又能怎麼樣。
他隻會說那是無稽之談。
再細細寬慰她幾句,保證一切都不會發生。
也就是如此了。
陳敏柔要的不是這個。
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糾結什麼。
明明她還活著,明明夢境走向已經更改。
膝下一雙兒女,夫君從未移情,愛她至深。
那個王璇兒,不會再來到他身邊。
這一世,相伴到老的會是她這個原配髮妻。
到底還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為什麼她會這麼難受。
手腕被扣緊。
趙仕傑不知何時沐浴出來,立在床邊。
他握著她的腕子,將她擋在眼前的手扯開:「怎麼了?」
她竟然在哭。
捂著眼睛,偷偷的哭。
「誰讓你受委屈了?」
他爹娘嗎?
不應該的,這些年,他對她的心意,爹娘都看在眼裡,如今兒媳好不容易挺過來,作為長輩,隻會為他們高興。
怎麼會有意為難。
可她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哭。
趙仕傑心疼的厲害,俯身給她拭淚:「誰欺負你了,告訴我。」
他立於榻邊,微微彎著腰,正一手扣著她的手腕,一手給她拭淚。
剛剛沐浴完畢,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水汽,鬍子也刮乾淨了,洗凈了疲憊,面容又俊俏了幾分。
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心疼慌張。
陳敏柔滿腦子卻都是他跟王璇兒洞房花燭的畫面,鼻腔愈發的酸。
「如果是你呢?」她吸了吸鼻子,強忍淚意:「如果是你讓我覺得委屈了,怎麼辦?」
趙仕傑覺得冤枉。
明明這段時間,他隻差沒把心掏出來給她。
可她問的好認真,並無半分玩笑,讓他心突突直跳。
總覺得有什麼事,超出了掌控。
「還是因為我那幾句話?」
僵滯良久,趙仕傑啞聲道:「我錯了,如果知道一次口不擇言,讓你傷心至此,殺了我也不會那麼說。」
四目相對。
兩人都紅了眼。
陳敏柔抿了抿唇,嗓音哽咽,「如果我始終覺得委屈,覺得不開心,可以不要你嗎?」
第一次,她透露出有意『和離』的心思。
不要他。
「不行!」
趙仕傑瞳孔驟縮。「這個念頭你生都不能生,我罪不至此,別這麼對我。」
他伸臂將她死死抱進懷裡,「你想去哪兒,咱們還有玥兒平兒…敏敏,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不可以不要我知道嗎?」
圈住她的手臂在神經質的發顫。
陳敏柔有些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你別這樣,先鬆開我…」
「對不起。」
趙仕傑恍然回神,忙鬆開手,掀被上榻伸臂擁住她。
真切把人抱在了懷裡,那股子惶恐才安定了幾分。
他低頭,將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嗅著她的氣息。
良久,發出苦笑:「對不起。」
他傷了她的心,讓她險些抑鬱而終,現在,還讓她偷偷哭。
又是一聲歉意。
帶著極緻的苦痛。
陳敏柔怔怔聽著,置於身側的手臂擡起,緩緩圈上他的腰,「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趙仕傑沒有擡頭,腦袋依舊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沉悶嘶啞:「你問。」
「如果窈窈沒有百病丹,當日我真的死了,甚至更早我在生平兒的那次,我就死在產床上,你會…」
陳敏柔頓了頓,將那句『你會續娶嗎』,生生咽了下去,變成了:「你會如何?」
話落許久,肩窩的腦袋始終一動不動。
「你有聽見我的話嗎?」陳敏柔推了他一把,「還是很難回答?」
「……不難,」趙仕傑擡起腦袋,低垂著眼睫同她對視:「這個問題我想過的。」
在她身體每況愈下的那一年中,在一個又一個的神醫被請來,又搖著頭讓他另請高明時。
在他真切感受到她的生命已經走向末尾,即將結束,徹底離他而去的每一天。
他當然會想這個問題。
——如果她真的死了怎麼辦。
這個沒有她的世界,他會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