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天光剛刺破黎明的薄霧,張念山便已換上筆挺的軍裝,踏著晨露直奔部隊。雲省那樁驚天動地的罌粟案,牽扯甚廣,卷宗足有半尺來厚,他坐在辦公桌前,指尖翻飛,將查獲的毒源、交易鏈條、人證物證一一梳理歸檔,每一份文件都核對得仔仔細細,不敢有半分疏漏。待所有材料裝訂整齊,他才捧著這沉甸甸的卷宗,敲響了上級領導辦公室的門,將這樁關乎無數家庭安危的大案,鄭重地遞交上去,等候審查批閱。
另一邊,張雨晴也沒閑著。她驅車趕到公司,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刻,看著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半年來,她跟著張念山奔波在雲省的崇山峻嶺間,公司的大小事務幾乎全靠副手勉強維持,積壓的合同、待審批的項目、亟待解決的財務問題,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人喘不過氣。她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從最緊急的文件開始處理,鍵盤敲擊聲清脆密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回蕩,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她卻連喝口水的功夫都顧不上。
與張念山夫婦的忙碌充實截然不同,周大偉和張悠悠這兩個階下囚,正墜入暗無天日的深淵。歐陽穗親自督辦,將二人押送進監獄的那一刻,便像是把他們扔進了萬丈煉獄。誰都沒想到,負責看管這座監獄的,竟是因周大偉一案看守失職,錯失晉陞機會的劉慶軍。
半年前,劉慶軍本是前途無量,就差最後一步便能再往上挪個位置,可偏偏栽在了周大偉的案子上。眼看著旁人春風得意,自己卻被釘死在原地,劉慶軍心裡的火氣,早就憋成了燎原之勢。如今仇人落網,他哪裡還會手下留情?這份積壓已久的怨懟,盡數化作了淬毒的利刃,狠狠劈向了周大偉和張悠悠。
對付張悠悠,劉慶軍用的全是周大偉當年被折磨的招數,陰冷潮濕的囚室裡,鐵門「哐當」一聲鎖死,十幾條吐著信子的青蛇被人從麻袋裡倒出來,冰涼的蛇身滑膩膩地纏上張悠悠的腳踝、手臂,甚至順著衣領往脖頸裡鑽。張悠悠本就怕蛇怕得要死,此刻隻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尖叫著,想要掙脫束縛,可手腳早被鐵鏈鎖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冰冷的生靈在自己身上肆意遊走,每一次蛇信掃過皮膚,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子,剮得她魂飛魄散。
蛇刑過後,便是更狠毒的折磨。劉慶軍讓人取來浸滿涼水的皮鞭,那鞭子上帶著倒刺,一鞭子下去,便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啪!啪!啪!」沉悶的抽打聲在囚室裡響起,張悠悠的慘叫聲撕心裂肺,鮮血浸透了她的囚服,皮肉外翻,看得人觸目驚心。還沒等她從劇痛中緩過神來,幾瓶黑壓壓的螞蟻又被人倒在了她的傷口上。飢餓的螞蟻循著血腥味,瘋狂地鑽進那些鮮血淋漓的口子,啃噬著她的血肉。張悠悠疼得渾身抽搐,眼前陣陣發黑,一次又一次地暈死過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冷水潑醒。她癱在地上,氣若遊絲,嘶啞著嗓子嘶吼:「殺了我!有種就給我個痛快!」
劉慶軍站在一旁,雙手抱臂,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他蹲下身,用腳尖挑起張悠悠的下巴,語氣裡滿是戲謔:「想死?哪有那麼容易?等老子把你折磨夠了,玩舒坦了,再送你上路也不遲。」張悠悠雙目赤紅,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沖著他破口大罵,可那些污言穢語,落在劉慶軍耳中,不過是垂死掙紮的聒噪罷了。
周大偉的日子,比張悠悠也好不到哪裡去。劉慶軍恨他入骨,除了每日固定的鞭笞,還特意為他量身定做了數不清的酷刑。白日裡,他會被扔進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屋裡爬滿了拇指粗的大蜈蚣。那些毒物嗅到生人的氣息,紛紛湧上來,尖利的毒顎狠狠刺進皮肉,毒液滲入血液,帶來一陣陣鑽心的麻痹與劇痛,周大偉被折騰得滿地打滾,卻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到了夜裡,他則被鎖進堆滿稻草的牢房,裡面早已被放了幾十隻碩大的老鼠。老鼠的牙齒尖利如刀,啃咬著他的手腳,他隻能在黑暗中發出絕望的哀嚎,一夜熬到天明,渾身上下滿是老鼠啃咬的傷口。更狠毒的是,劉慶軍會讓人在他身上劃開無數細密的小口子,往傷口上抹滿甜膩的蜂蜜,再放進去一群飢餓的蜜蜂。蜜蜂循著甜味蜂擁而至,蟄得他渾身浮腫,傷口潰爛流膿,疼得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劉慶軍像是要把天底下所有陰損的招數都試一遍,變著法子地折磨二人。不過短短數日,周大偉和張悠悠便已不成人形。曾經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身的膿血與傷痕。每次受完刑,周大偉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左一塊右一塊的爛肉上,蠕動著密密麻麻的蛆蟲,那些白色的小蟲子鑽進鑽出,啃噬著他的腐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連他自己看著這副模樣,都覺得噁心至極,胃裡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反覆拉扯。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透過囚室的鐵窗,照在他布滿血污的臉上。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猛地竄進他的腦海——他還有兒子,他還有家人!這個念頭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神智。
他拼盡全力,拖著殘破的身軀,爬到囚室門口,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鐵門,嘶啞的聲音裡帶著哀求:「我要見家人!我要見我的家人!」
看守的獄警聞聲而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轉身去稟報劉慶軍。
劉慶軍聽聞此事,當即就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與不屑。他踱步來到囚室門口,看著周大偉那副垂死掙紮的模樣,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哦?想見家人了?」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戲謔,「行啊,我就滿足你這個將死之人的願望。說吧,你想找誰?」
周大偉的腦子飛速運轉,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光亮。他想起了李超。按照時間算,李超應該在半年前就刑滿釋放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啞聲說道:「我要見我的妻子,我的兒子,還有我的父母!」
劉慶軍挑了挑眉,也不廢話,朝著身邊的獄警使了個眼色,沉聲吩咐道:「同意他見,去通知吧。」
獄警領命,立刻轉身去打電話。
而此時的李超早已在兩個月前便走出了監獄的大門。重獲自由的她,並沒有立刻回老家。她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這座繁華的城市,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在這裡站穩腳跟,等日子過好了,就把兒子周耀祖接到身邊,好好補償他。
可現實遠比想象中殘酷。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沒學歷沒背景,找工作處處碰壁,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別說站穩腳跟了,就連基本的溫飽都成了問題。就在她為生計愁眉不展之際,一通來自監獄的電話,卻將她打入了更深的谷底。
電話那頭,獄警冰冷的聲音傳來,通知她帶著兒子去監獄探監。
李超的手不住地顫抖,臉色瞬間慘白。周大偉還活著的消息,她早已從電視和報紙上得知,隻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終究還是沒能逃過與他扯上關係。她心裡清楚,這次探監,她必須去,否則以劉慶軍的手段,指不定會用什麼法子來對付她。
思來想去,李超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撥通了周大偉父母周新泉和霍明蘭的電話。
兩天後的下午,陽光透過監獄接待室的窗戶,投下斑駁的光影。李超拖著沉重地腳步走進接待室。不遠處,周新泉和霍明蘭帶著周耀祖早已等候在那裡,兩位老人的臉上滿是憔悴與疲憊。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兒子,李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周耀祖緊緊摟進懷裡,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說道:「耀祖,我的兒,媽媽想死你了!以後你就跟媽媽過,媽媽再也不離開你了!」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霍明蘭卻猛地沖了上來,一把將周耀祖從她懷裡拽了過去,護在身後。老太太瞪著眼睛,指著李超的鼻子,沒好氣地罵道:「想要我孫子?門兒都沒有!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我兒子能落到今天這種地步?你還有臉來見他!」
李超被罵得渾身一顫,嘴唇翕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就在這時,幾名獄警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說道:「跟我們走,去羈押室見人。」
李超愣住了,按照以往的規矩,探監都是在隔著厚厚玻璃的會見室裡,怎麼這次卻是去羈押室?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卻不敢多問,隻能牽著周耀祖的手,跟在獄警身後,與周新泉夫婦一同朝著羈押室走去。她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劉慶軍的安排,他就是要讓他們一家人,在那間冰冷的羈押室裡,進行一場「親密接觸」。
而羈押室的鐵門後,周大偉正拖著殘破的身軀,眼巴巴地等著,等著見他最後一面的家人。
周新泉一踏入羈押室,目光便落在了周大偉的身上。當他看清兒子那滿身的傷痕、潰爛的皮肉時,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狠狠剜過,老淚瞬間縱橫。他踉蹌著撲上前,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兒子,卻又怕碰疼了他,隻能哽咽著,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大偉,我的兒啊!你在這裡,到底受的是什麼苦啊!」
周大偉看著眼前蒼老憔悴的父母,看著淚流滿面的李超,看著一臉茫然的兒子,渾濁的眼眸裡也泛起了淚光。他知道,與家人見面的時間並不會太長,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死死地盯著周耀祖,眼神裡充滿了悔恨與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