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山有些不解地問:「此話怎講?」
張雨晴此刻眼眶裡沁著淚水,卻死死咬著唇,使勁把持著,不讓那滾燙的淚珠掉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繼續說道:「我和他離了婚,我什麼都沒有要。那房子本就是他們家的,現在想來,我當時真是蠢得可笑,跟他們家吵了打了好幾個月,爭得頭破血流,可到了離婚那天,那房子我終究帶不走,也搬不走。」
「我最終,隻選擇了帶走女兒。」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驟然變得堅定,那是身為母親獨有的執拗與溫柔:「我認為,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就有責任將她撫養長大。我當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算以後我不再嫁人,就算一輩子吃苦受累,也要把女兒留在身邊,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張念山贊同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肯定:「這個做法對,孩子跟著你,才是最好的。」
得到認可,張雨晴的情緒稍稍平復,卻又被接下來的回憶勾起滿心疲憊:「離婚之後,周大偉抱著我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他錯了,求我原諒他,再給他一次機會。你說,我在這段婚姻裡受了四五年的苦,被磋磨得身心俱疲,我可能會原諒他嗎?更何況,他那些花言巧語,我早就不信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離婚後,他反倒把我的生活攪得雞犬不寧。」張雨晴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奈與煩躁,「他每天都要打四五十個電話,輪番轟炸,我娘家的座機、我的手機,一天到晚響個不停,根本不得安寧。我爸無奈地搖頭,說自己當初真是看走了眼,引狼入室。我媽氣得直接把電話線拔了,我也把手機關機,想著能圖個清凈。」
「可我低估了他的無賴。」她苦笑一聲,「沒想到他會直接跑到我娘家去找我,堵在門口不走。為了逃避他,我隻能連夜離開娘家,帶著女兒來到了這座縣城。在親戚的幫助下,我給女兒找了幼兒園,本以為能安穩度日,可萬萬沒想到,還沒到五天,他就跟來了這裡,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我們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後悔了,要跟我復婚。我們在大街上撕扯得死去活來,什麼尊嚴、什麼臉面,全都顧不上了。我女兒在邊上嚇得哇哇大哭,撕心裂肺的,我看著心疼,卻又掙脫不開。」張雨晴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周大偉這個人特別會裝,圍觀的人越多,他就跪得越誠懇,一口一個他錯了,求我看在孩子的面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周圍的人不明真相,都勸我原諒他,我真是百口莫辯。」
「無奈之下,我聯繫了我的一個朋友,她叫張春香,我管她叫三姐。當時三姐和三姐夫範春海正在北京的一個公司裡打工,我實在走投無路,隻能前去投靠他們。」說到這裡,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激,「到了北京,三姐幫我找了工作,又在公司附近給我女兒找了學校,那段日子,總算安穩了將近一年。」
「但是,咱們這的戶口到了北京,就不是本地人了,想讀公立學校難上加難。我們一無錢,二無權,根本沒有辦法。無奈之下,第二年正月,我隻能再次帶著孩子回到咱們縣城,因為這個時候,迎新已經七周歲,必須得上小學一年級了。」
「就這樣,我們在縣城裡租了房子,這也給了周大偉可乘之機。」張雨晴嘆了口氣,「這次他並沒有像上次一樣撒潑打滾、指責辱罵,而是一個勁地低聲下氣地求我。剛開始他不知道我住在哪裡,時間長了,他就跟蹤我女兒,最後找到了我們租住的樓房。」
「他一改以前的作風,對我又是一陣窮追不捨,各種獻殷勤。我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話,可他表演得實在是淋漓盡緻,甚至再次取得了我身邊朋友的信任。」她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力,「其實,我倒不是把責任推到父母身上,隻是那段時間,我女兒在學校和同學吵架,同學罵她是沒有爸的野孩子。我太清楚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有多卑微、多敏感了。」
「再加上我媽總在我耳邊念叨,說我要是命不好,再嫁一個不如周大偉的,日子或許會更困難,畢竟周大偉是迎新的親生父親。那段時間,電視、報紙上又經常報道繼父虐待、暴打養女的新聞,看得我心驚膽戰。」
「所以,我最終隻能妥協,為了我的女兒,為了讓她能有一個看似健康完整的家庭,我再次回到了這段早已破碎的婚姻裡,選擇跟他復婚。」
「復婚之前,他對天發誓,說和李超再沒有任何聯繫,讓我相信他。」張雨晴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並非是有多相信他,隻是為了孩子,我別無選擇。但我當時也提了條件,我說你們家我肯定不回,如果想復婚,我們就在這個縣城裡買房子,分開過。他和他的父母都滿口答應了。」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一步,我再次走錯了。」
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堤,順著她的臉頰輕輕滑落。
「復婚的頭一年,他確實像是變了一個人,脾氣收斂了許多,日子也算平靜。可沒想到,第二年之後,他像是徹底瘋了一樣,變本加厲。因為在城裡買了樓房,他那變態的潔癖變得更加霸道,稍有不順心,就對我破口大罵,什麼『操你媽』、『我整死你』、『操你個死媽』,這些骯髒不堪的話,他張嘴就來,毫無顧忌。」
張雨晴說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