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吳家大院,表面依舊是一派死水般的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得愈發厲害。張念山和張雨晴自然也沒閑著,兩人趁著夜深人靜時悄悄商議,定下了一條裡應外合的計策——由張雨晴借著伺候吳明川飲食的由頭,設法引他離開卧室,而張念山則趁機潛入,探尋那間藏在床底的暗室,查清吳明川的真正圖謀。
自從三姨太被吳懷安關押起來後,張雨晴這個「專門伺候三姨太的廚娘」,便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照料大少爺吳明川一日三餐的差事。這幾日,她往吳明川房間跑的次數愈發頻繁,端茶送水、送飯洗衣,做得勤勤懇懇,半點看不出異樣。
這天午後,張雨晴端著一碗剛做好的牛肉麵,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吳明川的房門。碗裡的牛肉燉得酥爛,湯汁濃郁,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吳少爺,這是我給您做的牛肉麵,您快嘗嘗。」張雨晴將碗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柔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
吳明川坐在榻邊,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癡傻笑容瞬間褪去,眼神變得清明而柔和,全然沒了平日裡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他聞著面香,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雨晴,還是你最懂我的心思,我今日還真就饞你做的這口面。」
張雨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那雙靈動的眼睛眨了眨,像隻精明的小狐狸:「少爺喜歡就好。對了,少爺,我來吳家大院這麼久,還沒好好逛過呢。您吃完飯,能不能帶我出去走走?」
吳明川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溫柔。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深深淺淺地看著張雨晴,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丫頭哪裡是想逛,分明是沖著某個地方去的。不過這樣也好,他一個「傻子」,帶著一個不起眼的丫鬟,就算去了祠堂那樣敏感的地方,也未必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於是他沒戳破,隻是夾起一筷子麵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是不是想去吳家的祠堂?」
張雨晴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吳明川竟然這麼快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紅暈,一時竟忘了回應。
吳明川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自顧自地說道:「放心,等我吃完這碗面,就帶你去。」
聽到這話,張雨晴的心裡暗暗狂喜,強壓著激動的心情,低頭幫他整理著桌案上的碗筷:「多謝少爺。」
她心裡清楚,隻要吳明川離開自己的房間,張念山就有了可乘之機。更何況,吳明川要帶她去的是祠堂——那個藏著張悠悠與吳懷安交易秘密的地方,說不定能打探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吳明川吃得很快,幾口就扒完了碗裡的麵條,連湯汁都喝了個精光。他擦了擦嘴,臉上瞬間切換回那副癡傻懵懂的模樣,咧著嘴傻笑:「走,雨晴,我帶你去看好玩的!」
「好嘞,少爺。」張雨晴立刻配合地露出膽怯的神情,低著頭,怯生生地跟在吳明川身後,一路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
兩人剛走出院子,藏在不遠處老槐樹下的張念山便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目送著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不再耽擱,身形如狸貓般敏捷地竄了出來,直奔吳明川的卧室。
按照張雨晴事先跟他交代的記號,張念山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吳明川的床榻旁。他蹲下身,手指在床闆下方細細摸索著,可摸來摸去,始終沒有摸到雨晴說的那個按鈕。
「不對啊,晴兒明明說按鈕就在床闆下,怎麼會找不到?」張念山心裡犯起了嘀咕,又擴大了摸索的範圍,指尖劃過床闆的每一處木紋,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輕輕叩響了三下!
「咚、咚、咚」,敲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張念山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迅速躲到了床底內側的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敲了兩下見裡面沒有動靜,門外的人便輕輕推開了房門,一個婦人的聲音傳了進來:「兒子,兒子,你在哪兒呢?」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二房的王氏,吳明川的親生母親。她在屋裡四處張望了一圈,目光掃過床榻、桌椅,始終沒有看到吳明川的身影,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呢喃:「傻兒子呀,這天下都要大亂了,你還到處亂跑,真是讓人操心。」
說著,她便轉身走出了房間,順手將房門輕輕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王氏已經走遠,張念山這才從床底鑽出來,輕輕舒了一口氣,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剛才真是驚險,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他不敢耽擱,再次蹲下身,在床牆邊和床闆處仔細尋找起來。這一次,他的手指放慢了速度,每一寸都細細摩挲。
差不多過了一杯茶的功夫,張念山的手指突然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藏在床闆與床架連接處的縫隙裡,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他心中一喜,輕輕用手往下按壓。
果然,「咔噠」一聲輕響,床底下的一塊青石闆緩緩向上擡起,暗室的門竟然悄悄地開出了一道縫隙,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裡面撲面而來。
張念山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事先備好的油燈,點燃後拿在手裡,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了暗室。
暗室內部遠比想象中要大,剛進去時還略顯狹窄,越往裡走空間越是開闊,地面鋪著青石闆,牆壁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張念山舉著油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油燈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前方的路。
大約往裡走了一百多步,前方的地面上突然出現了兩道蜷縮的人影。張念山心中一驚,急忙蹲下身子,將油燈湊近了些。
「難道這兩個人已經死了?」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伸出右手,探向其中一個人的鼻尖。
指尖傳來微弱的氣息,竟然還有氣!可這人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身體一動不動,跟死人沒什麼兩樣。張念山又探了探另一個人的鼻息,情況也是一樣,有呼吸卻毫無生機。
這讓張念山越發納悶了,他再次將油燈舉高,仔細打量著這兩個人。當燈光照在左邊那人的臉上時,張念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啊?這個人,怎麼和吳明川長得這麼像?」
他連忙將油燈挪到右邊那人臉上,借著微弱的油燈光線仔細端詳,發現這兩人的容貌竟然一模一樣,像是一對孿生兄弟,連眉宇間的細微紋路都分毫不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吳明川竟然有個雙胞胎兄弟?還是說,這裡面藏著什麼更深的秘密?
張念山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在暗室裡搜尋起來。他沿著牆壁一路摸索,用手敲了敲牆面,試圖找到隱藏的暗格,又在地面上仔細查看,希望能發現其他線索。可除了這兩個看似昏迷不醒、卻還有呼吸的人之外,暗室裡再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沒有密室,沒有藏貨,甚至連一件多餘的器物都沒有。
他不甘心,又反覆檢查了幾遍,敲牆、摸索按鈕,用盡了各種方法,始終沒有新的發現。
沉思片刻,張念山決定暫時不將這兩個人帶出去。一來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二來他也不確定這兩人的身份和狀況,貿然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
於是,他像進來時一樣,小心翼翼地退出暗室,將青石闆輕輕合上,恢復原狀,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迹,這才吹滅油燈,揣進懷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吳明川的卧室,消失在庭院的陰影之中。
而此時,張雨晴正跟著「癡傻」的吳明川,已經走到了祠堂門口。看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張雨晴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祠堂裡的秘密,還有吳明川隱藏的真相,似乎離她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