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戲曲節目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張雨晴看了沒一會兒,指尖便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總覺得這樣坐著等張念山回來太閑,不如給他個驚喜。她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案闆上那袋新鮮的五花肉,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亮:山哥好像很喜歡吃餃子,尤其是芹菜豬肉餡的。
她挽起針織衫的袖口,先從菜籃裡拿出一把水靈的芹菜,擇菜的時候,她特意把老梗掐掉,隻留嫩莖,切成碎末後放進盆裡,撒了點鹽腌著去水。接著又把那塊五花肉拿出來,用刀細細剁碎,刀刃碰撞案闆的「篤篤」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好聽。等芹菜擠幹水分,和肉末拌在一起,加了薑末、醬油和少許香油,順著一個方向攪勻,很快,一盆香氣撲鼻的餃子餡就做好了。
和面的時候,剛開始揉面時,手上沾了不少粉,她對著鏡子笑了笑,又耐心地加了點溫水,慢慢把麵糰揉得光滑勁道。醒面的間隙,她洗了手,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窗外的夕陽,心裡暖暖的:一會兒山哥回來,看到這些餃子,肯定會很高興吧?
等面醒好,她把麵糰搓成長條,切成均勻的小劑子,擀皮的時候,手腕輕輕轉動,一張張圓薄的餃子皮就疊在了案闆上。剛開始包的幾個餃子,有的捏得太緊,有的形狀歪歪扭扭,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可包到第五個,熟悉的手感就回來了,指尖翻飛間,一個個飽滿的元寶形餃子整齊地排在蓋簾上,白胖可愛,看著就喜人。
包完最後一個餃子,張雨晴洗了手,想著院子裡的夕陽正好,便推門走了出去。家屬院的院子不大,夕陽的金輝灑在地上,連牆角的青苔都染了暖意。她正沿著籬笆牆慢慢走,就聽見旁邊傳來「嘩啦」一聲——是隔壁有人在收衣服。
擡頭一看,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大姐正踮著腳收晾衣繩上的襯衫,手裡還抱著一堆疊好的衣物。那大姐是瞥見了張雨晴,眼神頓了頓,愣在原地——這姑娘是誰家的?長得這樣俊,眉眼溫柔,看著就讓人喜歡。她突然想起早晨李鳳印說的話:「張團長的對象。」大姐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裡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張團長的對象嘛!難怪看著這麼出眾。
她看得有些入神,不知不覺就站定了腳步。張雨晴感覺到視線,回眸望過去,正好和大姐的目光撞在一起。雖不認識對方,但張雨晴知道這是家屬院的鄰居,便笑著點了點頭,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哎呀,妹子,你是張團長的對象吧?」王秋梅這才緩過神,快步走到籬笆牆這邊,隔著半人高的籬笆朝她笑,「我是秦副團長的愛人,叫王秋梅,你不嫌棄就喊我王大姐。」
張雨晴一聽,心裡頓時熱乎起來——剛到家屬院,正怕不熟,沒想到鄰居這樣熱情。她往前湊了兩步,輕聲說:「王大姐,您好,我叫張雨晴。以後說不定還要麻煩您呢。」
「麻煩啥!」王秋梅擺了擺手,越看張雨晴越喜歡,「你剛過來,肯定對這兒不熟。我跟你說說,左邊那戶是王營長家;前面那住的是李參謀家,他家小子跟我兒子同歲,倆孩子總在一起玩……」
張雨晴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回應,兩人隔著籬笆牆聊得熱絡,一點陌生感都沒有。直到屋裡傳來一個小男孩的喊聲:「媽!我餓了!啥時候吃飯呀?」王秋梅才想起兒子還等著,有些不舍地說:「妹子,我得回去做飯了。明天張團長上班了,你要是在家無聊,就過來找我,咱姐倆接著嘮!」
張雨晴笑著應下,看著王秋梅進屋,自己也轉身回了家。牆上的掛鐘顯示已經四點半,她估摸著張念山快回來了,便拿起火鉗,打開煤爐的爐門,把裡面的灰燼掏了掏,添了兩塊新煤。沒一會兒,爐火就「噼啪」地旺了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舔著爐壁,屋裡頓時更暖和了。
她把鐵鍋坐在爐子上,倒了半鍋水,等水燒開的功夫,又把蓋簾上的餃子擺好。水「咕嘟咕嘟」翻騰起來時,她拿起餃子,一個個放進鍋裡,餃子剛下鍋時沉在鍋底,隨著水溫升高,慢慢浮了起來,白胖的身子在水裡輕輕晃動。很快,鍋裡飄出了豬肉芹菜的香味,混著面香,讓人聞著就饞。
張雨晴把煮好的餃子撈出來,盛在兩個青花盤裡,剛擺到餐桌上,就聽見門外傳來的聲音——張念山回來了。
「晴兒,什麼味兒這麼香?」張念山推開門,就被屋裡的香味勾住了腳步,目光落在餐桌上,頓時愣住了,「這是……你包的餃子?」
「嗯!」張雨晴笑著點頭,拉著他的胳膊往餐桌邊走,「回來得正好,剛煮好,還熱著呢。我給你包了你喜歡的芹菜豬肉餡。」
張念山的腳步頓住,轉頭看向張雨晴,眼神裡滿是疑惑,語氣卻帶著認真:「晴兒,我好像從來沒跟你說過,我喜歡吃芹菜豬肉餡的餃子……你怎麼知道的?」
這話一出,張雨晴心裡咯噔一下——糟了,上一世的習慣又帶出來了。她確實沒聽這一世的張念山說過,可上一世,張念山每次去飯店,必點的就是芹菜豬肉餡餃子,說這餡吃著爽口不膩。可這話不能說出口,她隻能輕輕咳了一聲,眼神有些閃躲,小聲扯了個謊:「我……我做夢的時候夢到的。夢裡你跟我說喜歡吃這個餡,我今天就試著包了,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沒想到張念山聽完,不僅沒懷疑,反而笑了起來,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喜歡,特別喜歡。我最喜歡的就是芹菜豬肉餡,看來連老天都幫我,讓我在夢裡告訴你。」他拉著張雨晴坐下,「快嘗嘗,我都等不及了。」
張雨晴趕緊轉移話題,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吹了吹,遞到張念山嘴邊:「我剛吹過了,不燙,你先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張念山張嘴咬了一口,餃子皮勁道,餡料鮮香,芹菜的脆嫩和豬肉的油潤完美融合,一口下去,滿是暖意。他眯起眼睛,細細品嘗,彷彿吃到了世上最好的美味。
「怎麼樣?好吃嗎?」張雨晴緊張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期待。
「好吃!」張念山連連點頭,語氣格外真誠,「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餃子。晴兒,你別光喂我,你也吃。」說著,他也夾了一個餃子,吹涼了,遞到張雨晴嘴邊。
兩人你喂我一個,我喂你一個,熱氣氤氳的屋裡,滿是甜蜜的氣息。吃了一會兒,張念山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晴兒,我走的時候跟你說,等我回來給你做紅燒肉,你怎麼不等我,自己動手了?」
張雨晴笑著搖頭,「就是包個餃子,又不費勁兒。紅燒肉沒關係,我等著改天你給我做,正好嘗嘗你的手藝。」
張念山看著她眼底的笑意,伸手輕輕抹掉她嘴角沾著的一點油星,聲音柔緩:「好,改天一定給你做,讓你嘗嘗我的拿手菜。」
吃完飯,張念山堅決不讓張雨晴收拾碗筷:「你今天包了這麼多餃子,肯定累了,坐著歇會兒,我來收拾。」他把碗筷拿到廚房,洗得乾乾淨淨,還把廚房收拾得整整齊齊,動作麻利,一點不像平時在部隊裡雷厲風行的團長。
等兩人都收拾好,天色已經漸漸黑了,家屬院裡亮起了一盞盞暖黃的燈,偶爾傳來鄰居家的說話聲和孩子的笑聲。張雨晴摸了摸肚子,笑著說:「山哥,今天吃太多了,咱們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好啊。」張念山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去衣櫃裡拿了件厚外套,「外面天黑有風,多穿點,別著涼了。」他幫張雨晴把外套的扣子扣好,又拉了拉她的圍巾,確認暖和了,才牽著她的手出門。
兩人沿著家屬院前面的小路慢慢走,月光灑在地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遇到散步的鄰居,張念山都會主動停下腳步,大方地介紹:「這是我對象,張雨晴。」語氣裡的驕傲和溫柔,誰都能聽出來。鄰居們紛紛笑著打招呼,誇張雨晴漂亮溫柔,張雨晴也笑著回應,心裡甜絲絲的——有他在身邊,連這樣平凡的夜晚,都變得格外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