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被褥間還殘留著白日陽光的餘溫，卻擋不住兩人之間淡淡的疏離。張念山側躺著，目光落在身旁張雨晴的側臉上，她背對著他，烏黑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一動不動。他試探著開口：「晴兒，還在生氣呢？」
沒有回應，隻有均勻的呼吸聲，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平穩。
張念山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你想去彭城是為了商場的貨源，我也懂這商機難得，但你懷著孕，長途跋涉太冒險了。等你生完孩子，我陪你去，咱們把整個電子市場都逛遍，好不好？」
依舊是沉默，張雨晴連身子都沒動一下，彷彿沒聽見他的話。
他又試著說：「廚房裡還溫著牛奶，要不要起來喝一口再睡？」
還是愛搭不理。
張念山知道，這個小丫頭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能理解她想幹一番事業的心思，也驕傲於她的聰慧和闖勁，可作為丈夫，他更在乎她的安全。懷孕的身子金貴，半點閃失都不能有，彭城再近，也是跨城的路程，他怎麼放心讓她去折騰？
他輾轉反側，心裡滿是糾結，既不想讓妻子失望，更不能拿她的身體冒險。而另一側的張雨晴，看似已經睡著，眼皮卻緊緊閉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彭城的電子市場和商場的未來規劃。她知道張念山是為了她好，可商機不等人，商場再有幾個月就要完善了，一層的電子產品專區要是能拿到新穎獨特的貨源，絕對能在京城站穩腳跟，甚至打響名氣。
這一夜，兩人都各揣心事，枕著同一片夜色，卻各自輾轉難眠，直到後半夜才淺淺睡去。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樹葉還帶著晨露的濕潤，張念山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他動作格外輕柔，生怕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妻子。洗漱完畢後，他徑直走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忙活早餐。
煎得金黃酥脆的雞蛋，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還有切成小塊的涼拌黃瓜，都是張雨晴愛吃的清淡口味。他把飯菜做好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保溫鍋裡溫著，又拿出一張紙條，用鋼筆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著：「媳婦，我知道昨天晚上你沒睡好，也知道你還在為彭城的事鬧彆扭。我先去部隊上班了，飯在鍋裡溫著，你起來的時候記得吃，別餓壞了肚子。愛你的山。」
寫完後，他把紙條壓在餐桌中央的瓷盤下，又探頭看了一眼卧室裡依舊熟睡的身影，眼底滿是寵溺與無奈，輕輕帶上房門，便朝部隊的方向走去。
其實，在張念山起身的那一刻，張雨晴就已經醒了。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聲輕響，都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她閉著眼睛，聽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聲音，聽著他寫字的沙沙聲，聽著他關門離去的腳步聲，心裡五味雜陳。
但這份複雜的情緒，很快就被她心中的執念壓了下去。這一夜，她根本沒怎麼睡，腦子裡琢磨了無數個辦法。她知道張念山不會鬆口，可她也不想放棄這難得的商機。雖然自己懷孕了，但孕期反應已經完全過去了，身體硬朗得很，去彭城坐火車也不算顛簸，更何況彭城那邊還有蘇月牙——那個八年前就認識的好朋友，如今在彭城紮根發展，有她幫忙照看，肯定不會出什麼問題。
想到這裡，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逐漸成型：她要偷偷去彭城！
她打算三天之後啟程，讓娟子和靜靜陪著一起，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發，等張念山反應過來，她已經到彭城了，到時候木已成舟，他也隻能同意了。這趟商機，她必須抓住，不能因為懷孕就停下腳步。
張雨晴輕輕轉過身，手緩緩撫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帶著溫柔的觸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低聲呢喃：「寶寶，這是咱們兩個的秘密，千萬不要和爸爸說哦。等媽媽把生意談成了，給你買最好玩的玩具，好不好？」
張雨晴迅速從床上爬起來，動作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後，快步走到客廳，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了一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邊傳來蘇月牙爽朗又熟悉的聲音：「喂，哪位呀？」
「嫂子，是我，雨晴！」張雨晴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雨晴？！」蘇月牙驚喜地叫了起來，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我的天，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這麼多年沒見，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張雨晴笑著說，「我跟你說個事，我打算三天之後去彭城，想找你幫幫忙。」
她簡單地跟蘇月牙說了自己想去彭城考察電子市場、尋找貨源的事情，也提了自己懷孕的情況。
電話那頭的蘇月牙聽完，立刻激動地說：「雨晴，這太好了！我們終於又能見面了！你放心，你過來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到時候去火車站親自接你。現在坐火車到彭城比八年前快多了，也就十幾個小時的路程，一點都不折騰。而且彭城這幾年發展得特別迅速，尤其是電子市場，規模大得很，各種各樣的新穎電子產品應有盡有，保證讓你眼前一亮！」
聽著蘇月牙熱情的話語，張雨晴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兩人在電話裡越聊越投緣，從八年前的往事聊到現在的生活，從彭城的發展聊到電子市場的行情，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聊到最後，張雨晴乾脆直接說道：「嫂子，那我就這麼定了，三天之後我帶著兩個妹子一起出發，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接我們呀。」
「放心吧，絕對沒問題！」蘇月牙一口答應下來，「我已經開始期待見到你了，到時候我帶你好好逛逛彭城，保證讓你不虛此行。」
掛了電話，張雨晴臉上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她轉身走進廚房，打開保溫鍋，一股溫熱的香氣撲面而來。看著張念山為她精心準備的早餐，她心裡泛起一絲暖意，隨即又搖了搖頭——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為了能順利去成彭城，她必須養好身體。
這頓飯，哪怕是還在置氣，她也必須得吃，而且要吃好。如果身體不好，張念山肯定更有理由阻止她，她也就真的去不上彭城了。
這樣想著，張雨晴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煎雞蛋放進嘴裡，金黃的蛋液在口中化開，帶著淡淡的香味。她一邊吃著，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出發前的準備工作，嘴角不禁微微上揚，眼裡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