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後的鎮上集市格外熱鬧，晨光剛把青石闆路曬得微暖，蘇青的服裝攤前就圍滿了人。藍布搭起的攤位上，整齊疊放著淺藍的的確良襯衫、碎花的棉綢連衣裙，還有給孩子們做的小短袖，針腳細密，領口袖口都縫得周正，連紐扣都選了最結實的樹脂扣——這些都是蘇青熬夜趕製的，為的就是趕上夏裝熱銷的旺季。

　　「蘇老闆，這件碎花裙我要了，給我姑娘穿正好！」鄰村的王嬸擠到攤前，指著一條粉白碎花的裙子，爽快地遞過錢。蘇青笑著接過，麻利地用牛皮紙把裙子包好：「王嬸您放心，這布料是鎮上供銷社最好的棉綢，洗了不縮水，孩子穿著也舒服。」剛送走王嬸，又有兩個年輕姑娘湊過來，一人選了件淺藍襯衫，嘰嘰喳喳地問：「蘇姐，這襯衫能便宜點不？我們倆一起買。」蘇青爽快地說：「本來12元一件，你們倆要，就22元拿走，算個整數。」

　　攤位前的人越來越多，曉燕放暑假後常來幫忙，此刻正幫著蘇青遞衣服、找零錢，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曉陽也時不時跑來，幫著搬一搬疊好的布料，眼睛還不忘盯著攤位旁的算盤，隨時準備幫蘇青算錢。這樣熱鬧的場景，從入夏後就成了常態——蘇青的衣服做工好、用料實，價格又公道，鎮上的人都願意來她這兒買，連鄰鎮的人都特意繞過來，生意比集市裡其他幾家服裝攤都紅火。

　　就在這時，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傳來，人群下意識地往兩邊讓開。周強領著兩個夥計，弔兒郎當地走了過來。他是鎮上另一家服裝攤的老闆，攤位就在集市西頭，平時總愛缺斤短兩、以次充好，自從蘇青的攤位火了之後，他的生意就一落千丈，看蘇青的眼神也總帶著股子敵意。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卻還是保持著禮貌，擡頭問：「周老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是想看看衣服，還是有別的事？」

　　周強沒接話，反而伸出手，從攤位上扯過一件淺藍襯衫，捏著領口翻來翻去，臉上帶著不屑的笑：「蘇老闆，你這衣服也敢賣12元？我看看這做工——」他故意用指甲颳了刮袖口的針腳，「你看這線縫得歪歪扭扭的，布料摸著手感也差，頂多就是8元的貨，你這是漫天要價，坑咱們鎮上人的錢啊！」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紛紛看向這邊。王嬸剛買完裙子還沒走，立刻忍不住開口：「周老闆，你這話可不對啊！我剛買了蘇老闆的裙子，針腳又細又齊，布料也是好的，怎麼就坑人了？」另一個剛買了襯衫的姑娘也說：「就是，我摸過周老闆你攤位上的襯衫，布料薄得透光，還賣13元，比蘇姐這兒貴，質量還沒蘇姐的好。」

　　周強被懟得臉色一沉，猛地把手裡的襯衫往地上一扔，皮鞋尖狠狠踩了上去，布料瞬間皺起一道印子。「你們懂什麼！」他提高了聲音，故意對著周圍的人喊，「我這是幫你們認清她的真面目！你看這衣服，我才踩了一下就皺成這樣，要是穿在身上，洗一次還不得變形？這種劣質貨，她還好意思賣12元，不是坑人是什麼！」

　　曉燕看到襯衫被踩，急得眼圈都紅了，下意識地想彎腰去撿，卻被蘇青輕輕拉住。蘇青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周強，聲音清晰地說：「周老闆，我這衣服的布料是從鎮上供銷社進的，每米8元，一件襯衫要用1.2米布，光布料成本就快10元，再加上線、紐扣，還有我熬夜做衣服的功夫，賣12元，賺的都是辛苦錢，怎麼就成坑人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襯衫，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指著袖口的針腳給大家看：「大家看看，我這針腳每厘米5針，都是我一針一線縫的，沒有歪歪扭扭；領口還特意加了襯布，穿久了也不會變形。剛才周老闆踩的這道印子，隻是暫時的，用水洗一下、熨燙平整，就恢復原樣了，不信我現在就可以給大家看。」

　　說著，蘇青從攤位下拿出一個小噴壺，往襯衫的褶皺處噴了點水，又拿出一塊乾淨的布，鋪在上面，用提前準備好的小熨鬥（平時用來給衣服定型的）輕輕熨了幾下。很快，剛才被踩出來的褶皺就消失了，襯衫又恢復了平整，淺藍色的布料在陽光下顯得乾淨又清爽。

　　周圍的人都看明白了，紛紛議論起來：「原來蘇老闆的衣服這麼耐穿，剛才周老闆就是故意找茬呢！」「我就說蘇老闆不是那樣的人，她做生意最實在了！」「周老闆自己生意不好，就來這兒搗亂，也太不地道了！」

　　周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蘇青居然這麼冷靜，還當場證明了衣服的質量。他身邊的兩個夥計也有些發怵，往後退了半步，不敢再跟著起鬨。周強咽了口唾沫，還想強撐著辯解：「就算你這衣服質量還行，那你也不能搶我的生意啊！你看看你這攤位，天天這麼多人，我那兒都快沒人去了，你這是故意跟我作對！」

　　蘇青聽了，反而笑了笑：「周老闆，做生意講究的是公平競爭。我憑本事做衣服，憑良心賣價格，大家願意來我這兒買，是大家對我的信任。如果你覺得生意不好，應該想想怎麼把衣服的質量做好、價格定公道，而不是來我這兒找茬。你要是願意，我還可以跟你分享怎麼選布料、怎麼縫衣服更結實，咱們一起把鎮上的服裝生意做好，不是比互相拆台強嗎？」

　　這番話一說，周圍的人都紛紛點頭，誇蘇青大氣。周強的臉徹底紅了，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剛才幫蘇青說話的王嬸又開口了：「周老闆，蘇老闆都這麼說了，你還不趕緊道歉？你剛才踩壞了蘇老闆的衣服，還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要是換了別人，早就跟你計較了！」

　　周強咬了咬牙，看著周圍人指責的眼神，又看了看蘇青平靜的表情，終於低下頭，聲音含糊地說：「對不住，蘇老闆，剛才是我不對，不該來你這兒找茬，也不該踩壞你的衣服。這衣服的錢，我賠給你。」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12元，遞了過來。

　　蘇青沒有接錢，反而把剛才熨平整的襯衫遞給他：「錢不用賠了，這衣服你拿回去吧，就當我送給你的。希望你以後做生意，能多把心思放在衣服質量上，咱們都是鎮上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互相幫襯著，日子才能過得好。」

　　周強愣了愣，接過襯衫，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說了句「謝謝蘇老闆」，就帶著兩個夥計匆匆走了。周圍的人看著周強的背影，又紛紛圍到蘇青的攤位前，七嘴八舌地安慰她：「蘇老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嫉妒你生意好。」「以後他要是再敢來搗亂，我們幫你攔著！」

　　蘇青笑著道謝，把剛才被踩過的襯衫重新疊好，放回攤位上。曉燕拉著蘇青的手，小聲說：「媽媽，你剛才好勇敢，我都快嚇死了。」蘇青摸了摸她的頭：「遇到事情不要怕，隻要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別人找茬。而且，大家心裡都有桿秤，誰對誰錯，大家都看得明白。」

　　曉陽也湊過來說：「媽媽，以後我每天都來幫你看攤，要是周老闆再敢來，我就用算盤打他！」這話逗得周圍的人都笑了，剛才緊張的氣氛一下子消散了。蘇青笑著點了點曉陽的額頭：「傻孩子，咱們不用打架，用道理就能說服別人。」

　　很快，攤位前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有人特意多買了一件衣服，說要支持蘇青；有人幫著蘇青吆喝，吸引更多的顧客；王嬸還主動幫著蘇青整理攤位上的衣服，像自家事一樣上心。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蘇青和孩子們的臉上，也落在攤位上整齊的衣服上，暖融融的，像一層溫柔的光。

　　傍晚收攤時，曉燕幫著蘇青把剩下的衣服裝進布袋子裡，小聲說：「媽媽，今天雖然遇到了周老闆找茬，但我覺得特別開心，因為大家都站在咱們這邊。」蘇青點點頭，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心裡滿是感慨——她剛來鎮上擺攤時，一無所有，是孩子們的陪伴給了她力量，是鎮上人的信任給了她底氣。現在，即使遇到不開心的事，也有這麼多人願意幫她、支持她，這份溫暖，比什麼都珍貴。

　　曉陽扛著裝布料的袋子，走在蘇青身邊，突然說：「媽媽，我今天算了一下，咱們今天賣了32件衣服，賺了196元，比昨天還多呢！」蘇青笑著說：「是嗎？咱們曉陽真是個好管家，以後媽媽的攤位就靠你算賬了。」曉雨則拉著蘇青的另一隻手，蹦蹦跳跳地說：「媽媽，明天我還要來幫你賣衣服，我可以跟顧客說『我們的衣服最結實啦』！」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緊緊靠在一起。蘇青知道，以後的日子裡，或許還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但隻要有孩子們在身邊，有鎮上人的支持，她就有勇氣面對一切。而這份靠自己雙手打拚出來的生活，這份被溫暖包圍的幸福，會像集市裡的陽光一樣，永遠明亮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