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聞芷知道,那隻是眼前之人内心足夠強大,隻是他為了保持餘生體面生活的無奈之舉罷了。
“可如果您不做手術,也許下一次的昏迷後,您就永遠都不會醒來了,這樣的人生結尾,難道不遺憾嗎?”
清泠的女聲,回蕩在帝華誠的耳畔。
聞芷倏然擡眼,神色中閃過一絲堅定,“難道您放心讓帝氏集團處于風雨飄搖中,放心整個帝家分崩離析,人心背離嗎?”
“何醫生說了,手術成功率很高,後續也許會出現一些後遺症,但也許可能也不會出現,那為什麼,不再賭一次呢!”
——
四目相對,聞芷背脊緊繃,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極為用力。
帝華誠則微微一愣,像是有些意外。
意外他聽到的,不是他預想中的勸說。
“賭此時此刻,到底是不是您人生的盡頭,還是此刻——隻是你人生的一個坎,跨過去,另一頭等待着您的,是您想要見到的未來。”
六月的天,已經開始偏熱。
但醫院走廊内,卻透着股清涼。
聞芷從病房走出後,整個後背就貼到了牆面上,而後一寸寸,緩緩滑坐到了地面上。
“那外祖父就賭一次?”
“因為我還想見到你結婚生子,見證你的幸福,也想再替你多撐腰幾年,把過去所虧欠你的,代替你的母親,通通都補償給你——”
“念夕,外祖父對不起你,明明想帶你回帝家給你一世榮華與安穩,卻沒想到事與願違,反而連累你,受這麼些糟心事。所以外祖父想活着,好好的活着,這樣才能完成對你的許諾啊。”
......
就在剛剛,帝華誠終于轉變了心意。
可聞芷的心裡,卻跟被什麼堵上似的,又疼又難受,又細又密,因為不想帝華誠為她擔心,所以才找了個借口,走了出來。
雙手捂住臉,聞芷深深地吸了口氣。
等帝如意買了早餐回來時,她臉上已經恢複如常,半點看不出痕迹。
“一會我直接去公司,你呢,回家休息一下?”醫院門口,帝如意停住腳步,轉頭看向了身側的人。
陪護床很軟,她昨晚睡得比較沉,所以并不影響她今天的工作狀态。
但她知道,昨晚聞芷一定沒睡好。
“差不多吧。”
聞芷說。
她們離開時,帝韋伯匆匆趕了過來,而他的身後,跟着帝華誠最信任的貼身管家,帝志成。
因此,她們才放心離開。
“爺爺改變了主意,打算盡快接受醫院的安排,動手術——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吧!”
收回凝望的目光,帝如意也擡眸看向了前。
醫院内,永遠人來人往,正如這個世界的聚散離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也許這裡的醫生早已對此司空見慣,但對來這的病人和家屬來說,‘坦然接受’這四個字,從來說别人易,自己做難。
她也是一樣。
“聞芷,有句話,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出口。”
突然,帝如意話頭一轉,開口說道。
聞芷一頓,轉過了頭。
金色的朝陽裡,她聽到身旁的人語氣鄭重道,“謝謝你,所有的一切,都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