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若沒有你的那一腳,鄭二小姐手裡的那杯紅酒,該落在我身上了。”聞芷心明眼亮,并不傻。
鄭媛媛的那點心思,幾乎都藏在了臉上。
她對謝白海那麼執着,自然不會讓别的女人跟他走近。哪怕她這個帝家小小姐,也依舊會淪為她的眼中釘。
所以才有了潑紅酒的那一出——
隻可惜,她的盤算落了空,反而還主動爆出了自己的醜聞。
這可不是一杯紅酒能輕易了結的事。
今天過後,她在帝都上流社會中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你這一步,走得很精妙,也很難有人會将這件事聯系到你的身上。畢竟,在外人眼中的你,性格軟綿膽小,甚至都不敢擡頭正視别人,又哪來的膽子去行這一步險棋呢?”
即使聞芷壓低了嗓音,但樓道内的回音,還是放大了她的話音。
黃心影默然垂眸,靜若雕塑。
一時間,隻剩窗口風聲寂寂,吹得人面目發涼。
“再膽小怯弱的人,被逼急了,也是會跳起來反咬對方一口的,這都是她鄭媛媛自找的。”
冷質的女音,麻木叢生。
終于,黃心影開了口,變相承認了今天這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你知道被人一次次踐踏尊嚴、被迫接受對方的淩-辱,是種什麼感覺嗎?就像是你一次次站起來,又一次次被摧毀,直到......”
“人格毀滅。”
沒有怯弱,也沒有冰冷,此刻黃心影的眼裡,隻剩單薄的空洞。
好似複仇成功後,突然失去了目标一般。
迷茫,無力,不知該何去何從。
“人人都道我是黃家私生女,他們的目光複雜而輕蔑,時而憐憫時而疏離,仿佛我就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可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他們黃家的人。”
偏頭看向聞芷,黃心影的語氣裡,藏着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頹然。
這個世界那麼大,人那麼多——
可她卻找不到自己的立身之地。
“我有個朋友,他的名字叫程易。”
對上眼前人平寂的眸,聞芷突然開口道。
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并沒讓黃心影有太多的情緒起伏。
她就這麼靜靜聽着,就像在聆聽這個世界上的其他白噪音一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的母親,在生下他的時候,難産過世,所以他從沒見到過自己母親一眼。之後,他被他爺爺抱了回去,親自教養——”
“他在那個家裡長大,卻始終是個外人。”
“他的親生父親不待見他,也不關心他,隻把當做空氣,施舍他一點金錢上的補足。卻絲毫覺得,是他自己一時沒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同時傷害了兩個女人的心。”
聞芷的聲音很輕,很平緩,以一種回望過去的姿态,叙述着她所熟知的這個......真人版故事。
而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和眼前的人,幾乎擁有一樣的成長軌迹。
和一顆,對家人,對世界,對人生,失望透頂的心。
“後來呢?”
黃心影被勾出了幾分好奇。
這個名叫‘程易’的人,似乎是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她。
聞芷輕笑一聲,語氣溫淺,“後來,他從人盡皆知的風流纨绔公子,成為了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撐起了那個破碎的家,重新找回了屬于自己的人生軌迹——”
“你看?他能做到的事,你一定也能做到!”
——
程易姗姗來遲。
一進宴會廳,他便四處搜尋聞芷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