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是死是活
馮睿晉是驢屎蛋子外面光,繡花枕頭一包糠,開除生物籍了。
外人以為馮睿晉的仕途是被楊胤「掰彎」的,實際上是他的親人慎之又慎地選擇。
好在馮睿晉心中有數,並無怨憤。
李君璞少時常有驚人語,偏偏就馮睿晉偶爾能接上一兩句。
結果一個是天才,一個是驢糞蛋。
險些讓馮睿達認知混亂。
範成達終於明白,為何馮李兩家在軍中險些斷代時,不是年紀性情爵位更合適的馮睿晉頂上去。
他頂上去,那還了得!
若非為了維護大將軍的威嚴,範成達非得問一句,楊胤不知道你家這「弱點」吧!
範成達沉吟片刻,「此次與突厥大戰,繳獲不少牛羊,三成先分下去以做犒賞。」
心思都在吃喝上,才沒空想些雜七雜八的。
「你和馮三傳個話,大喜的日子,先別挖并州的舊賬。」
馮睿達不甘道,「他……」
大冬天奔波幾千裡,不就是為了翻舊賬麼!
範成達強硬道:「就說是我說的。」言罷,負手往內走。
馮睿達留在原地,憋屈地吐一口氣,好在範成達沒把話說死。
剛剛大勝,并州那些人也下了死力,就先不尋他們的晦氣。
忽然轉頭看向範成達的離開的方向,從延州回來後,範成達就住在府衙不挪窩。
左武衛一群小紈絝散出去和并州人喝酒劃拳,軍務都是竇鴻雲送來府衙……
原來不止并州,連這府衙的天,也壓得人生悶。
馮睿達先疾行數步,再學著杜松方才的行徑,慢慢放緩動作,一直走到的門口,矯健地上馬,「去館舍。」
孰料在館舍門口,遇見一個熟人。
馮睿達驚訝道:「子晉。」
裴子晉抱著一壇酒,笑道:「馮四。」
馮睿達順口問道:「你怎麼來并州了?」
沒記錯的話,裴子晉在左禦衛,而不是左驍衛。先前南衙送來的將官也沒有他。
裴子晉:「這次不是徵發了河東郡兵來并州助力麼,盧大將軍便讓我回鄉疏通。」
「也算為王爺分憂一二。」
裴子晉是河東的大族出身,原是郡兵頭目,有他在中間牽線搭橋,事情的確會辦的容易些。
馮睿晉嫌棄郡兵行動拖沓,但以他們的訓練程度而言,已經算不錯了。
南衙將官離京,不光要大將軍首肯,還需要上報到吳越的案頭。
所以裴子晉是實打實的出京公幹,否則一個返鄉探親的名頭,他隻能被圈在河東一地,不可能晃蕩到并州來。
不管是裴子晉鑽營,還是盧自珍主動為之,這個人情吳越必須認。
裴子晉見馮睿達的方向是往裡走,說道:「來找馮郎中?」
馮睿達笑道:「是呀,兄弟許久不見。你呢?」
眼睛落在裴子晉抱在懷裡的酒罈子。
裴子晉:「認識認識并州本地的同袍,結個香火情。」
指了指酒罈,「正宗的地瓜燒,到時給你送一壇去。」
馮睿達笑道:「多謝子晉兄盛情,我就想著這一口。」
手往後一指,「他們都在城東那一片喝酒烤肉,草原上的小肥羊,滋滋冒油。」
「梁五他們也在那兒。」
裴子晉眼睛發亮,「我得去嘗嘗。」
馮睿達勸道:「那可得快點,去晚了那幫畜生全造沒了。」
裴子晉腳下生風,「那不打擾你們兄弟團聚,先行一步。」
馮睿達揮手送別道:「去吧!」
望著裴子晉遠去的背影,馮睿達收起臉上客套的笑容,一臉嚴肅地走向馮睿晉的房間。
不像探親,反倒像尋仇。
馮睿達推開門,見馮睿晉依舊坐在老位置上,隻旁邊多了筆墨,顯然在梳理其中的脈絡。
馮睿晉冷言道:「我現在沒心情揍你!」
馮睿達見走廊處有行人往來,說道:「我們兄弟不是要秉燭夜談麼?」
馮睿晉排除馮睿達腦子進水的可能,大發慈悲道:「別在外頭凍著了,進來吧!」
馮睿達一進屋就轉身將門合上,三步並兩步走到馮睿晉身邊,低聲道:
「打從延州回來,王爺露過一面後。我已經三天沒見他了。」
如果換做其他消極怠工的上司,一個月不見都不會覺得異常,偏偏吳嶺是格外敬業之人。
馮睿晉問道:「隻有你沒見嗎?」
馮睿達:「大將軍,還有其他兩衛的將軍面見過。」
「上次王爺說,并州千頭萬緒需得重新思量,他分神不得,諸事交由大將軍處置。」
所以現在範成達不僅節制南衙三衛,還有半個并州大營。
若加上麾下百姓,幾十萬人輕輕鬆鬆。
馮睿晉心中思量,吳嶺的理由說的過去,但又有些牽強。
最重要的是,他隻見南衙三衛的領頭人,卻對并州大營的人避而不見。
短期內并州人不會生疑,因為他們見吳嶺的機會本就少。
不像馮睿達,往常跟在範成達身後,不說天天見,至少隔天沒問題。
結果現在「淪落」到隻能在前廳回話了。
馮睿晉問道:「南衙諸將和王府屬官行動如常?」
馮睿達點頭,「嗯。」
若是私下調動大軍,不可能瞞過馮睿達的耳目。
上下有別,上司不露面多正常的事,沒人會多想。
馮家不一樣,因為他們做過類似的事。
馮晟生前已經著手安排身後事,那時候他們和楊家的關係已經很緊張。
所以馮晟過世後,秘不發喪,內部達成共識後,再往外報喪信。
身在長安,沒法多拖,隻推延了一天。
并州不一樣,吳嶺一家獨大,範成達總攬兵權。
馮睿晉試探問道:「王爺現在是死是活?」
作為將領而言,吳嶺已經是很老了。
一支流矢,一場風寒……都可能要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