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收授女徒(7)
閱讀理解題從來有各種奇思妙想。
謝靜徽:「大夫坐地起價有違醫德。」故事裡的大夫是害群之馬。
朱淑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手上的益母草,眼中劃過一絲幽色,「大夫採藥兒子跟蹤,可見益母草並非罕見,但故事中的母親依然被病痛困擾十餘年。」
林婉婉該慶幸兩徒弟年紀小,心思尚未世俗,覺得兒子跟蹤採藥的行為壞了大夫吃飯的本事。隻是出於最樸素的正義發表看法。
「長安城如回春堂和康樂堂的大型醫館一共八家,餘下的多是趙大夫家,自己坐堂開館的。一百零八坊卻沒有一百零八家醫館。醫館大夫加上走街串巷的鈴醫藥婆,治六十萬人的病,可能麼?」
朱淑順並非不知世情,「師父,許多窮人看不起病。」非是看不起窮人,隻是道出一個事實。
林婉婉隻是感慨而已,「我們的醫術最好一點知道是什麼麼,許多藥材都來自山野地頭,百姓如果知道常見藥材的用法,自己就能治療部分疾病了。」
謝靜徽一派天真,「那還要大夫做什麼?」
林婉婉摸摸她的頭,「大夫就去鑽研更複雜的病症,配更好的葯。」
「我不知道家人和你們說過沒,你倆以後都要跟著我優先學習婦人病。」
朱淑順點頭,「爺爺說過。」
謝靜徽跟上,「爹爹也說了。」
林婉婉:「帶下醫在大夫中間地位不高,但不管你們日後擅長哪科,方脈、針灸、金瘡……婦人病都是必學的。」
「因為你們是女子,接診女病人更方便。」
朱淑順握著益母草的草緊了緊,「徒兒知道。」
謝靜徽大聲喊道:「徒兒也知道。」
林婉婉:「好了,再玩會去睡午覺。」
謝靜徽眼角餘光看到牆角青草地上一片白影飄過,興奮道:「啊,小白鴨!」
林婉婉看一眼,「那是鵝,長大叼人可疼了!」
聽話聽音,謝靜徽是有些熊孩子屬性在身上的,「現在可以和它玩麼?」
林婉婉看看小白鵝的身形,似乎沒什麼戰鬥力的樣子。「可以。」
謝靜徽拉著朱淑順去和鵝玩,從地上扯了一把草遞過去。小鵝也是有骨氣的,理都不理。我來吃自助,你喂算怎麼回事,喂的還不是我喜歡的。
下午師徒三人坐在大堂裡,朱淑順和謝靜徽看書,林婉婉在旁邊琢磨婦科三大聖葯之一的烏雞白鳳丸該如何制。藥材配伍都知道,關鍵烏雞怎麼加進去?
若是病人上門,也不讓徒弟迴避,就在一邊看著診脈抓藥。病人離開再復盤講解整個過程。
晚間回家,家人自然關心孩子頭一日的學習情況。
謝大夫:「今日還習慣麼?」
謝靜徽複述一日的活動,「早上講課,中午在院子裡吃飯,有葷有素,不過都是豆腐做的。吃完飯後帶著我們認了藥材然後午睡。睡醒起來看書,師父診治病人在旁邊看著,病人走了再講解病人情況和診脈開方。」
流水一般日程,在謝大夫眼裡最後項最為重要,醫學,說到底靠的是經驗。隻靠背書如何行得通,至少林婉婉的教法是不曾藏私的。
謝靜徽湊到謝大夫身邊,好奇問道:「爹爹,你知道扁鵲麼?」
謝大夫微微仰頭,「學醫之人如何不知。」
謝靜徽:「師父說扁鵲的兩個病人趙簡子和秦武王相距一百九十年,趙簡子和秦武王是誰呀?」
謝大夫思索一番,趙簡子和秦武王都是春秋戰國時期人物,具體相差多久並不清楚,沒人規定大夫必須讀史書。士人啟蒙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醫家啟蒙則是「問曰:脈何以知氣血肺腑之診也」。
一旦挑破這層窗戶紙,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扁鵲不是一個人,或者說不僅僅是一個人。
「趙簡子秦武王都是春秋戰國時的人物,這事不要往外頭說。」謝大夫打定主要去尋個文人打聽清楚這兩人的輩分。
朱大夫見朱淑順空手回家,隨口問道:「書不帶回來?」
「爺爺,」朱淑順行禮,「師父說點燈熬蠟看書費眼睛,不利將來。」實際上帶回來家裡也不會專門點燈讓她看書,於是和謝靜徽都將新書留在醫館,等休沐再說。
朱大夫又細細問了一天的進度,和謝大夫得出同一個結論。唯一的隱憂的是林婉婉進度拉的太快,頗有些還沒學會走便要開始跑的模樣。
常規的學醫流程師父先考察徒弟品性,短則數月長則數年。合格後跟著師父上山採藥辨認藥材。若是坐館大夫有葯櫃的,徒弟便要在這裡做葯童抓藥熟悉藥性,同時背誦醫書,這個過程一般是五到十年。
接下來才能在師父身邊跟診,抄寫醫案端茶倒水,又是數年光陰。
不過在之前朱大夫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林婉婉和其他醫者全然不同,學醫五年能獨立接診病人,但若讓她辨認藥材,連一個普通的葯童都比不過。
在高端醫學部分優勢明顯,但論基本功幾乎一敗塗地。
林婉婉炮製三七藥材時說家鄉醫藥分開,朱大夫便知道她之所以有如此進度便是因為拋棄前頭的積累,從最開始學的就是診療。將女徒的學制定在五年也是如此原因。
朱大夫:「醫理聽你師父的,藥材方面不懂的可以問我。」既然要教孫子,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放。
林婉婉投入轟轟烈烈的教徒大業,段曉棠繼續在春風得意樓的廚房發光發熱。
經過將近兩個月的教導,幾個大師傅基本可以在各自領域獨當一面。再過不久就能功成身退,至於「退」到哪裡還沒考慮好。
濟生堂專業不過關,五穀豆坊戚蘭娘和趙瓔珞能撐起來,不需要幫忙。
趁著客少出來溜達,又見到烏友。自第一次遇見後,他常常來此消磨時間。
既不請宴待客,又不呼朋引伴,也不與其他文人交流,不過帶著幾個隨從開個雅間,形單影隻坐在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