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坦坦蕩蕩
周浦和扒在院落之外,「祝娘子是秦大哥同鄉?」
萬俊艾搖頭,「應該不是。」沒想到秦景的同鄉是個實打實的文官。
祝明月進門先道歉,「抱歉,那天不該問你的。」
秦景:「和你無關,遲早都會知道。」
杜喬:「他們幹係太大,就我倆來了。」
其他人各有背景來歷,這時候來,說不得刺孫文宴的眼。故而隻能一個文官一個女人出面。
秦景:「前幾日麻煩你們了。」
杜喬:「我們是朋友,平白說的生分。」
祝明月萬分不理解秦景的決定,為了一個沒見過的姑姑,一個相處沒多久的表弟,辭官孤身冒險。
以大吳的社會背景,一朝拜將改換門庭,光輝前程近在眼前。
再隔三五年,到底是晚了。
祝明月直接問道:「為何做的這麼絕?」慢慢通過官場關係去疏通打聽不行麼。
世道洪流,人命草芥,有些事強求不來。
秦景緩緩擡頭,眸色清亮,「若出事的是曉棠或者林娘子,祝娘子會如何做?」
祝明月微微揚起下巴,「我要他全家的命!」比秦景更決絕。
世間事難就難在將心比心。
祝明月明白,或許在秦景心裡,秦彤和盧照並非無足輕重的遠房親戚。
他不適應官場的利益交換,索性用最擅長的方式。
勸無可勸,祝明月轉而問道:「家裡交待好了麼?」
秦景:「我已與母親寫信,說去遼東接姑姑和阿照返鄉,詳情都告訴飛鴻。」
對大吳的人情關係,祝明月實在理解不能,連後事和父母供養都交待給朋友。
但看秦景和杜喬都沒有異議,似乎是世所公認的處置辦法。
祝明月:「何時出發?」
秦景:「明日一早。」
頭天拜將,次日辭官,後日出發,半點餘地都不留。
秦景打定主意,勸是勸不回來的。
兩人隻能關心他的行李準備得如何,看能不能幫上一點。
話已說完,秦景親自送兩人出來。
對杜喬道:「祝長林往後前程似錦。」
望著祝明月的臉,恍惚一下,正色道:「願娘子往後平安喜樂。」抱歉,還是無法祝你早覓佳婿子孫滿堂。
杜喬:「我們明日去送你。」
祝明月惡狠狠道:「不許提前跑掉!」
秦景笑道:「是。」
周浦和不由得失望,秦景打定主意,孫文宴同意。他們一群江南和長安的朋友都勸不回來。
祝明月瞧見周浦和在後面探頭探腦,招招手請人過來。
周浦和手指著自己,「我。」
祝明月笑道:「請周小公子過來一敘。」
周浦和慢慢挪動過來。
祝明月面色和善問道:「周小公子知道,秦仲行何時走麼?」
周浦和點頭,兩相一對過,時間城門都不差。
祝明月:「小公子知道,他不愛給人添麻煩。我們這些做朋友的,想為他添置一些東西。」
「麻煩你看住他,別提前跑了!」
周浦和難以置信,「提前跑?」秦景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杜喬描補:「仲行不想讓親友擔心。」
周浦和:「哦。」
祝明月笑意盈盈,「我知道他家在哪,他兄弟家在哪,跑了也沒事。往後若去齊州,保管攪得他們不得安寧。」
三人在齊州還有兩套小院呢,總有機會。
周浦和聽明白祝明月的威脅,木然地點點頭,「我會轉述給秦大哥的。」
難怪孫安世說祝明月不是善茬,原以為人美心善,哪想到路子這麼野。
父親,長安好危險,我要回江南。
杜喬半點不理會祝明月的狠話,拱手道:「麻煩周小公子了。」
兩人並肩離開,祝明月問道:「回衙門?」
杜喬擡頭看看天色,「算了,去接幼娘回家。」
祝明月:「正好,我去找婉婉,拿些常用藥。」
周浦和盡職盡責把祝明月的話帶到,然後見秦景的臉瞬間有些變色。
不是,你真打算提前跑呀?
秦景亦是不忍別離,想著要不提前半個時辰出發,免得兩相難過。
祝明月的威脅是有效的,他們在齊州有委託葛寅託管的產業,將來說不準真會過去。
孫安世自知無顏見秦景,隻能把向來不對付的周浦和找來,打聽情況。
孫安世:「祝娘子勸也沒用?」
在周浦和的印象裡,勸導的主力應該是同鄉杜喬,而非作為搭頭的祝明月。
周浦和:「為何祝娘子勸會有用?」
人都要走了,孫安世沒必要保守秘密,「小周,你難道沒看出來,仲行喜歡祝娘子?」
周浦和怔愣片刻,「我隻看到他倆坦坦蕩蕩。」
孫安世趴在床上,垂頭喪氣道:「我去年還差點去幫仲行提親。」
幸好被盧照勸住,不然迎接的就是兩個惱羞成怒的人的報復。
燭火中,祝明月正在清點行李,尤其是從濟生堂取回來的葯。
祝明月:「路上的頭疼腦熱內傷外傷,應該都夠了。」
戚蘭娘:「要不再添點保暖的衣物,這會從長安出發,到遼東時說不定天都冷了。」
祝明月:「隻有兩匹馬,一匹載人一匹馱行李,衣物塞進去佔地方。」
他們考慮的出行方式是用馬車搭載物資,東西可以準備得寬裕些,但不適合秦景輕騎出行。
祝明月扭頭問道:「瓔珞,幽州大營的事,你知道嗎?」
趙瓔珞搖搖頭,「不清楚。」
段曉棠端著盤子進來,「嘗嘗,剛烤好的列巴。」
林婉婉拈起一片暄軟的列巴片,搖頭晃腦,「郎心如鐵,祝總親自去勸,差點使出美人計都不行,結果反倒被說服倒戈!」
段曉棠輕輕拍林婉婉的肩膀,「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秦景的意思哪怕再隱晦,慢慢也能品過味來。
他喜歡祝明月,但一直沒有任何引發誤會的動作言語,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祝明月也不想平添煩擾,隻能當做不知。
兩方都是體面人。
秦景的選擇雖然背離普世的價值觀,但設身處地,若真落難,能有一位親友,不顧一切相救,想來也是一種寬慰。
無論對活人還是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