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六韜三略
「日後你與營中同僚們往來,多留個心眼,誰知道他們背後站著哪家親戚故舊。」
白秀然接著給段曉棠科普如今的南衙勢力分佈,「南衙十六衛,左右監門衛左右千牛衛於宮中值守,實際不歸南衙管轄。」他們聽命於皇帝。
「其餘十二衛河間王也非一手遮天,至少十二位大將軍不全是他的人。宗室另有一位郡王掌兵,加之其他高門摻和。」
白秀然小聲道:「有的人名義上是張三的人,實際給李四辦事。」吳嶺既不是張三也不是李四。
段曉棠微微點頭,「我明白。」
自古皇帝生性多疑,皇宮眼皮底下的軍隊,別說叔叔掌兵,親兒子都不可信,說不定兒子更催命。
分權對上對下都安全。
白秀然:「韓大將軍年老,他給吳七保駕護航。下一任大將軍是誰,出自現在還是下一任河間王猶未可知。」
「今天找你喝酒的兩人是歸德將軍杜松屬下,大將軍以下以他為首。右武衛還有另一名從三品的雲麾將軍,領兵在外不在營中。」
段曉棠遲疑一會,「吳越必然接管南衙麼,不是還有一位統兵的郡王?」以吳越的性情和能力,日後接管有的波折。
「河間王統帥南衙數十年,幾個兒子都為國犧牲。往後的繼任者者若非出自河間王府一脈,讓高門士族朝中百官如何看待。」皇室無親情是共識,但刻薄寡恩到這份上難免叫人心寒。
白秀然靠在段曉棠耳邊,接下來說的是真正的誅心之言。「南衙的位置,若真有統帥隻能出自宗室。河間王若是走了,吳七不比其父威望本事,反而能叫宮中安心。」
吳嶺忠心嗎,忠心。但說到有多放心未必。
吳嶺一走,吳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才叫人放心。
段曉棠明白其中的人情邏輯,越想越心寒。隻能安慰自己,「河間王身體很好,打我跟玩似的,再活一二十年沒問題。」
白秀然聽多了前朝的荒唐事,哪怕有之前太平坊的矛盾,也不得不承認,有這位宗室長者壓陣,朝堂才能太平至此。
吳嶺一旦倒了,不說南衙這塊肥肉白家和徐家能不能分一杯羹。那時他們首要考慮的是這場風波會不會把家族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白秀然沉聲道:「可他是武將。」
將軍難免陣前亡,河間王前六個兒子不會總是衝鋒陷陣,嚴密保護之下不一樣死了嗎。
再者多年征戰留下的暗傷不計其數,誰知道哪天爆發,他的年紀畢竟到這兒了。
段曉棠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得不轉移話題,「南衙和右武衛的人事,徐昭然跟你說的?」私底下向來直呼其名,哪管尊重不尊重。
白秀然點頭,「嗯。」
素雲站得遠遠的,聽不到說話。
段曉棠依舊壓低聲音,「那你喜歡他麼?」不敢再奢望更遙遠的愛情。
「喜歡?」白秀然咂摸著這個詞,林婉婉成日把喜歡這個喜歡那個掛在嘴邊,但她依舊不懂,「喜歡是什麼,心悅麼?」
段曉棠盡量用更加世俗的場景形容,「你見到他開心麼,和他待在一起自在麼,會不會忍不住暢想以後生活的細節……」
白秀然傻愣愣地掰著指頭一個個回答:「我不開心的時候不會見他,相處還不錯,挺舒服的。以後生活的細節沒想過。」不過從一座大宅換到另一座大宅裡,「徐大先說要在院子裡種花,後來說種瓜,前幾天又換主意想種花了,滿世界找花種呢。」種的當然是白秀然喜歡的。
段曉棠微不可察地鬆一口氣,白秀然沒怎麼開竅,徐昭然反而是兩人中更「戀愛腦」的那一個,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當初父親擇婿,有好幾個人選。借著外家的名義場地組織過一場馬球賽,每一個我都見過。」白秀然鄭重道:「是我選的他!」
段曉棠哈哈笑道:「因為他最好看?」
白秀然遲疑一會,終於正視本心,「有這方面原因。」
「印象裡他是個小胖墩,馬球場上再見時差點沒敢認。」
段曉棠捂著肚子笑,「我就知道是這樣。」
白秀然輕輕拍拍段曉棠的肩膀,「曉棠,你不用擔心,我以後日子不會過得差的。」
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話一點也沒錯。
「他性情本事家世都不錯,家裡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最重要的是,他看重我。」
不管這份看重是為自己這個人還是為了背後的白家。不敢奢求一生一世一雙人,「以後肯定能相攜相伴走下去。」
千言萬語堵在心口,段曉棠隻能道:「房間一直給你留著,以後若是不開心,就來這裡。」
白秀然感動一剎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柳家的宅子。」
「催催祝總,儘快給我們起大宅。」段曉棠說話的語氣半點沒有寄人籬下的卑微。
白秀然:「催有效果麼?」
段曉棠算算祝明月現在身上背著的任務,林婉婉的山地、塢堡、冰窖……
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祝總不動如山。」
兩人閑話稍許,等段曉棠頭髮晾得半幹,用髮帶紮起來,收拾齊整去杜喬所住的西院。
早先祝明月和白秀然各自給杜喬送過不少兵書,其中有不少重複的。
杜喬會覺得浪費麼,不,隻覺得剛剛好,一本用來收藏,一本用來閱讀。
至於教兩個女人兵書,其中一個還是正在練兵的小將,也別指望他有心理壓力。
一個普普通通,曾經被土匪俘虜不通兵事的文人。
他的性命名聲都是被段曉棠白秀然兩個女人撈出來的。
生死之間,大徹大悟。
屋內悶熱,三人索性在樹蔭下搭了一張桌子。小書童杜硯將冰涼的井水潑在石闆上,希冀能涼快些許。
三個人三本書,段曉棠和杜喬搖著摺扇,白秀然用團扇,呼啦啦地一直扇。
段曉棠少有學習條件這麼艱苦的時候。
杜喬:「《六韜》六卷六十一篇,近兩萬字。一日講不完,剩下的一半我們五日後再說。先看文、武、龍三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