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金針拔障
這門秘術隻在各種醫書史書的邊角料裡看見過,在長安沒見哪個大夫用過。
文婆婆一家去隔壁房間準備,林婉婉的身影在門邊徘徊,輕聲詢問:「邵大夫,是金針拔障術?」
邵大夫緩緩說道:「老夫年輕時僥倖學過一點。」
林婉婉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眼中閃爍著光芒,「我們能否有幸一觀?」
邵大夫:「隨意,有些好熱鬧的街坊四鄰也會來。」
要不然這些翳障病人怎麼會找到他這兒來呢。
姚南星祈求道:「我叔祖能來看看麼?」
邵大夫點頭應允,「自是可以。」
得到邵大夫的允許,姚南星立刻轉身奔向醫館外,吩咐車夫速速前往傳信給姚壯憲。
濟世堂幾人各司其職,做起術前的準備。
邵大夫沒有額外和病人、家屬簽署知情同意書一類。
一切就這麼順其自然地展開了。
不多時,消息不脛而走,周圍的鄰居們紛紛趕來圍觀。
儘管人潮湧動,但大家卻出奇地默契,將光線最好的位置留給了即將接受手術的文婆婆。
文婆婆靜坐於榻上,雙眸緊閉,神色中既有對未知手術的忐忑,亦有對重見光明之渴望。
邵元用清水輕拭文婆婆眼周,再用一罐據說集天地之精華,草木之靈氣的秘製藥水熏蒸雙目。
藥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彷彿能穿透肌膚,直抵病竈深處。
在藥水的熏蒸下,文婆婆眼中的翳障逐漸軟化,為接下來的手術做好準備。
陳大夫靜靜地站在一旁,他是邵大夫的徒弟兼女婿,學了二十多年,也隻敢幹點熏蒸藥水的活計,直到邵元能撐事了,才把活接過來。
讓他下針是萬萬不敢的。
林婉婉亦是同理,驗屍翻腸子不帶怕的,但若讓她動人眼珠子,簽再多的免責聲明都沒用。
文婆婆雙目溫潤,邵大夫緩緩起身,手持一根細如髮絲的金針,寒光閃爍。
凝神聚氣,心無旁騖,手指輕按文婆婆眼眶周圍穴位,疏通經絡,順暢氣血。
而後,找準時機,金針如電,精準無誤地刺入翳障之下。
手法之快,力道之準,令人嘆為觀止。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這一幕。
隨著金針的深入翳障被精準地刺穿並緩緩拔出。
彷彿有輕微的聲響在空氣中回蕩——那是翳障與眼球分離的聲音,也是文婆婆心中長久以來的陰霾被一掃而空的聲音。
邵大夫手法輕巧,緩緩將金針拔出,帶出一縷渾濁之物,那便是困擾文婆婆多時的翳障。
術後邵大夫用特製藥膏塗抹文婆婆眼周,消炎生肌,促進恢復,外用細布輕裹。
囑咐道:「靜心修養,避光避風,待雙目康復,日後不要直視雪光。」
文婆婆的家人感謝道:「多謝邵大夫。」
邵大夫擡手阻止道:「我再開一劑丸藥,配合服用。」復又坐下就著筆墨開藥方。
寫完擡頭想找徒弟孫子抓藥,發現兩人各忙一攤事。
姚壯憲站在角落裡,身邊還有幾個同行者。
不用湊近聞,打眼就認出是同行。
并州大夫大多眼熟,眼生又與姚壯憲同行,大概就是長安來的。
來給吳嶺救命卻徒勞無功的太醫。
邵大夫沉浸在自己的領域時,顧不得其他,但這會決定給醫學界天花闆一點排面,「姚大夫,可否幫忙看看方子。」
這張方子是他師父傳下來的,用了幾十年,但總想還有沒有改進的地方。
太醫在外看方無礙。
姚壯憲隻是一個沒地位,上不得檯面的瘍醫,轉頭問道:「齊大夫,這是你的長項,能否過目?」
人老成精,邵大夫一看兩人站位和說話態度,明白齊和昶要麼是姚壯憲的上級,要麼是前輩。
醫術大概也更高明。
見齊和昶沒有反對之色,連忙將藥方雙手奉上。
齊和昶查看藥方,一眼認出,「針訖不宜大洩,宜服大黃丸。」方子沒錯。
手指輕觸文婆婆的脈搏,沉吟片刻,「病人心緒不寧,枳殼增五錢,以麩炒更佳。」言罷將藥方遞還。
邵大夫斟酌片刻,心中豁然開朗,重新修改,起身謝道:「多謝齊大夫指點迷津。」
齊和昶淡然一笑,「今日能目睹金針拔障術,實乃三生有幸,草野亦有名醫。」
林婉婉在後頭悄聲問道:「那你們以前怎麼治療翳障?」
巫德庸回答得簡潔明了,「熏蒸、針灸、決明丸。」三闆斧。
膽子再大的太醫,也不敢碰貴人的眼珠子。
三位太醫悄悄的來,再悄悄的走,不帶走一片雲彩。
除了邵大夫收穫了病人的感謝和偶像的肯定。
邵大夫心滿意足道:「草野名醫!」
人家從長安來,給皇帝王爺瞧病的,視并州如草野也說得過去。
追問道:「長安、宮中不用金針拔障術麼?」
那麼多良醫、如此良術,可以使多少病人重獲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