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投其所好
萬福鴻眾多商鋪中,並沒有專做這一行生意的。最受孩子喜愛的,除了食樂園就是步步糕,全是飲食行當,舌尖上的誘惑。
察覺到要求特殊,趙瓔珞不禁問道:「送與何人?」
若是自家孩童把玩之物,材質貴賤無須過分計較。
王永康言語間略顯局促,「南衙四衛即將班師,將軍想要送些禮物賀喜,結個善緣。聽聞小河間王最是愛重恆山郡主……」所以打算投其所好。
不是結巴,而是巴結。
趙瓔珞的眉頭越擰越緊,察覺其中的異常,確認道:「這是將軍的主意,還是你倆自作主張?」
趙嘉佑老實答道:「將軍。」
他倆不過是奉命行事,出來跑腿的。
自家孩子顧不上,反倒先操心起別人家的孩子來了。
趙瓔珞言語間透著幾分不客氣,「你們這位將軍看不清事,瞧著沒什麼前途,要不考慮換個上司?」
兩人位卑職低,改換門庭沒多少心理負擔。
上位者表現出來的喜惡都有指向,吳越疼愛女兒不假,但以他的謹慎,絕不可能接受幽州大營的示好。
畢竟他和江南大營、并州大營並肩作戰,有過命的交情。
幾方友達以上,盟友未滿,但在政治上,能被認定是個靠譜的人,已是極高的評價。
手裡拽著四大營的一半,吳越怎麼可能再偏向幽州大營。他終究不是吳嶺,沒有那麼高的威望,先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才是最要緊的。
何況他現在正準備燒幽州大營的冷竈——扶持盧照。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論現今幽州大營將官過去和盧家關係如何,但能來長安的,必定是現任主將的心腹之人。
隻是這些彎彎繞繞,趙瓔珞並不打算向這二人透露太多。
趙瓔珞的語氣太過篤定,以至於二人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尚未在官場與上司生出同氣連枝心思,隻是不清楚趙瓔珞的判斷從何而來。
結合她若有若無的南衙背景,想來有些根由,隻是不曾往政治方向考慮。
王永康好奇道:「難道王爺對小郡主的身世心懷芥蒂?」
人人皆知,牛家是叛臣,寶檀奴身上流淌著叛臣的血脈。
趙瓔珞疑惑道:「你們聽到什麼說法了?」
趙嘉佑連忙擺手否認,「沒有。」
王永康尷尬地解釋,「事情是這樣的嘛!」
趙瓔珞意有所指道:「小娘子近來喜歡花草,杜孺人特地吩咐下人整修庭院,種滿各式花草,供她賞玩。」
「賞玩」是裝裱的說法,實際上就是辣手摧花。
以時下風俗,子女血脈從父不從母。
隻要吳越認這個女兒,那寶檀奴就是他的嫡長女,是尊貴的皇家郡主。
吳越出了天價「帶娃費」,杜和兒自然隻有盡心儘力的份,好在她隻需動動嘴皮子,餘下的瑣事自有僕從打理。
王永康不評價河間王府「慣」孩子的行為,另闢蹊徑道:「不然送些奇花異草?」
趙瓔珞提醒道:「拘、那、夷!」
富貴如河間王府,珍珠如土金如鐵。即便如此,杜和兒都隻敢種些常見花草給寶檀奴「禍害」,並非小氣,而是為了安全考慮。
畢竟孩童不知輕重,保不準什麼時候想嘗嘗鹹淡。
無毒,才是重中之重。
兩人雖不曾見過拘那夷的實體,但都聽聞過它的威名。
天底下與拘那夷親密接觸過的兩大群體——長安國子監學生、草原牧民。
「實戰」效果驚人,戰功卓著。
萬一送去的花草有不知名的效果,反倒惹禍上身。
王永康趕忙道謝,「多謝妹妹指點。」
這聲「妹妹」,他叫的可比趙嘉佑順口多了。
趙瓔珞不悅地撇清關係,「少來這套!」
問道:「上司有沒有說過,若此事辦得不妥,就讓你們引咎辭官?」
趙嘉佑說道:「沒有。」
趙瓔珞輕哼一聲,「偷奸耍滑、虛應故事,這等本事還用得著人教嗎?」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一定完不成的事,就不要打包票,免得最後連累自己。
王永康到底機靈一些,立刻拽上趙嘉佑,說道:「多謝趙娘子指點,我們這就去西市轉一轉。」
趙瓔珞輕輕擺手,語氣冷淡,「慢走不送。」
走得遠了,王永康吩咐親隨調頭回去取馬。
趙嘉佑心底沒主意,「王五,我們怎麼辦?」
他們原先找過一些相熟的長安將官打聽過,比如穆博容。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誰知道一個話都說不明白的孩子喜歡什麼!
不過想走這條「差異化競爭」路子的人並不少,畢竟吳越那死像,誰也不知道他中意什麼,但他疼愛女兒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是最為穩妥的「安全牌」。
王永康沉聲道:「去東西市找個首飾鋪子,挑些紋樣新穎的項圈、平安鎖。」
普普通通的隨大流選擇,免得他們勞心勞力,誇下海口給上司莫大期待,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反受了遷怒。
趙瓔珞的話雖然沒頭沒尾,但他們搭不上左禦衛長史的關係,更遑論知曉關門過日子的河間王府秘聞。
王永康猜測,恐怕是因為趙嘉佑一見人掉頭就走,撇清關係的舉動,這才讓趙瓔珞放下戒心,願意提點他們一番。
趙瓔珞回到辦公室,將剛才的見聞精鍊一番,對祝明月說出。
末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懊惱道:「我該多確認一下,究竟是他們上司一人之意,還是幽州大營的態度?」
祝明月輕描淡寫道:「沒那麼重要。」
總之禮物送出去,就打上了幽州大營的烙印。願意費心思,而不是以「不得罪」為宗旨,隨大流送禮,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果然,人到了高處,周圍都是好人。
連沒打過交道的幽州大營,都要上趕著討好。
希望他們看見大變活人的盧照,也能如此淡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