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第2436章 主動應讖

  袁昊嘉總覺得,放牛這事,理當是清晨露重之時才幹的,這會兒日頭都快沉進山坳,暮色四起,怎麼看都不像是放牛的時辰。

  可他再怎麼納悶,也不知道林門又在搞什麼幺蛾子,隻能道:你們慢慢放,我們先走了!」

  三人揮了揮手,踏著漫天溫柔的暮色,慢悠悠往住處踱去。

  山間風輕,落日熔金,白日裡漂流打鬧的喧鬧,便這般輕輕落在一片寧靜之中。

  自從發現丹溪谷這處新鮮去處,袁家兄弟總算有了正經盼頭。

  每逢單日,眼巴巴盼著晴空萬裡、艷陽高照,好再去痛痛快快漂上一回。

  漂盡興了,拐去無住精舍吃一頓素齋,再慢悠悠晃回住處歇息。

  一天下來,既充實又清閑,竟是許久不曾有過的安穩日子。

  直到兄弟倆閑來複盤近況,才後知後覺驚覺,他們近來,居然沒怎麼倒黴。

  這實在太稀奇了。

  漂流本就帶幾分兇險,他們的竹筏翻過、也歪過,可從頭到尾,都是有驚無險,隻剩無盡嬉鬧樂趣,半點沒攤上以往那種喝涼水都塞牙的晦氣。

  兄弟倆樂滋滋地提筆往家中寫信,一口一個花果山是風水寶地,來了這兒,連黴運都繞著走。

  直到某日,遇上了前來花果山的林婉婉。

  他們什麼狼狽樣子她沒見過,說話自然也不藏著掖著,又是吹捧,又是真心感激,一口一個誇花果山人傑地靈,漂流好玩。

  孰料林婉婉聽完,非但沒跟著樂,反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林婉婉一思考,袁家兄弟隻覺得後頸莫名一涼。

  袁昊嘉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開口:「林娘子……可是有何不對?」

  林婉婉對命理吉兇一知半解,卻極擅長「曲解」,一本正經道:「你們隔三差五去漂流,被人兜頭潑水,算不算無妄之災?筏子翻了落水,是不是水厄?」

  袁昊安連忙辯解:「漂流不都這麼玩嗎?你潑我,我潑你,鬧著玩的!」

  林婉婉打斷,「我聽過一個說法,叫作『主動應讖』。你們這般,說不定正好應了這句。」

  袁昊嘉一臉獃滯:「可……可我們是在玩啊!」

  袁昊安腦子轉得稍快,愣了愣,猛然點頭:「可我們也確實……遭災了!」

  換一個地方,不在丹溪谷,而在市井之間。

  兜頭被人潑一瓢涼水,輕則口角爭執,重則當場動手。至於落水,更不必多提,公主府那一幕還歷歷在目,險些把半條命都搭進去。

  這麼一想,兩人後背微微發毛。

  原來他們每天瘋玩,竟是天天在「倒黴」,隻是自己渾然不覺。

  這種涉及命理氣運的沉重話題,不是他們兩個年輕小腦瓜能轉明白的,非得專業人士出手不可。

  花果山倒也不缺高人。

  可智果和尚隻是個尋常修行的僧人,五莊觀常年閉門不出,連山門朝哪兒開都摸不著,至於孫思邈,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袁家兄弟倆琢磨了一整晚,也沒琢磨出個滋味,無奈隻能再度提筆,給袁奇寫信。求他務必找幾位高僧大德請教一番,他們這種「漂流應讖」的邪門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若是每年隻要漂上幾回,就能化解一身晦氣,哪怕祝明月把門票收得再貴,對他們而言,這買賣也實在劃算。

  另一邊,林婉婉越想越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轉頭便跑到孫思邈面前,把這番「主動應讖」的高論,洋洋灑灑自誇了一通。

  孫思邈雖沒見過袁家兄弟,對這兩位傳奇的倒黴事迹也略有耳聞。

  全因兩人剛在花果山「黑」下來時,林婉婉便火急火燎寫信來,提了一堆在他看來匪夷所思的請求——師父,您這般年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著他們就避著他們點。

  孟濟當時還不服氣,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憑什麼要避讓?

  謝靜徽當即給少見識的師長們,好好地科普了一遍,人能倒黴成什麼樣?

  末了語重心長的總結,「不管命格有多貴重、八字有多硬,『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吳越、吳漳夠不夠尊貴?馮睿達、範成明夠不夠心狠手辣?還不是齊齊栽成了落湯雞。

  孟濟最終被鐵一般的事實說服,憂心忡忡問:「他家……祠堂還穩當嗎?」

  謝靜徽輕飄飄地說道:「他們本性不壞,所以祖宗還是保佑的!」

  孫思邈向來隨心而行,既不會刻意避開,也不會主動去找。

  隻是他常年待在葯廬,要麼進山採藥,要麼下地種葯,活動區域對袁家兄弟而言,要麼太遠,要麼太險,兩邊竟一直沒碰過面。

  這會兒林婉婉捧著一套「主動應讖」的理論,直接舞到孫思邈面前,居然把向來氣定神閑的道家大佬給問住了。

  孫思邈不是不懂占蔔測算,隻是這點本事,比起他醫道上的成就,實在微不足道,平日極少提及。

  林婉婉一看他這反應,成就感瞬間爆棚——我居然把孫思邈都問愣住了!

  別管問的是什麼,就說是不是愣住了吧!

  她的炫耀之旅還沒結束,轉頭又跑到另外兩位專業人士面前顯擺。

  同甫聽完,不置可否,隻淡淡一眼。

  反倒是在紅塵中歷練多年的玄靈,捋了捋長須,讚許點頭:「林娘子,很是懂我道家真諦。」

  林婉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那是,畢竟我也算道家俗門弟子!」

  玄靈沉吟道:「因果尚在,能趨的不是真吉,能避的也非真兇。主動應讖,破的是被動和僥倖。」

  林婉婉聽得一頭霧水,「那有用嗎?」

  玄靈故作高深,吐出八個字:「向死而生,小滿即安。」

  一破慾念,二破執著。

  在他看來,林婉婉這套說法,既是應讖,也是避讖。

  當本人與身邊人都當真以為命格已破時,心氣自然上揚,那層無形的運勢囚籠,便已裂開一絲空隙。

  不過這種專業問題,玄靈還是打算等監工的林婉婉離開後,親自去一趟葯廬,與孫思邈細細交流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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