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7章 官道歸程
孟濟正低頭往懷裡掖什麼東西,聞聲擡頭,終於記起自己的身份了,腰桿一挺,「大逆不道,居然敢賣師兄,簡直是無法無天。你有本事,當著師父和劉師兄的面說呀!」
林婉婉最擅長變臉了,「不,這有違我乖巧體貼的弟子人設。」
廖金仙小聲嘀咕:「人設是什麼?」
姚南星把包袱重新繫緊,頭也沒擡,「面具,人人都有。」
眾人看著林婉婉這般模樣,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連日來的疲憊與枯燥,瞬間消散了大半。
玩笑過後,林婉婉也知道,他們耽擱的時間,已經夠久了,不能再繼續拖延。
她率先登上一旁的馬車,對著車夫催促道:「快些進城,我們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再吃一頓好的,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在山裡待了小兩個月,再秀麗的綠水青山,也早已看厭了,再清苦的粗茶淡飯,也早已吃膩了。
馬車緩緩啟動,在郿城的街巷間緩緩行進,穿過熱鬧的集市,繞過縱橫交錯的小巷,最終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小院外。
這是他們在郿城臨時落腳的地方,不大,卻乾淨整潔,足夠他們一行人居住。
自此,男女分開,各自去洗漱。
在山裡時,條件有限,隻能湊合簡單擦拭,如今到了山下,眾人恨不得把自己裡裡外外洗個乾淨,褪去一身的塵土與疲憊,褪去一身的山林氣息。
臨到傍晚時分,林婉婉才總算洗漱完畢。
她前前後後換了足足三次水,渾身浸透了水汽的肌膚變得細膩光滑,皂角香取代了柴火煙,她這才覺得徹底卸下了山居兩月的殼。
她頭上裹著一塊柔軟的帕子,用來絞乾濕漉漉的長發,腳上趿拉著一雙輕便的布鞋,懶洋洋地走進了屋裡。
謝靜徽正有條不紊地幫著布筷擺碗,見她進來,輕輕擡了下巴示意:「師父,他們已經在前頭吃起來了。」
男人收拾起來,比她們更快。
林婉婉輕輕地「嗯」了一聲,「我們也吃吧!」
在山上人人都暢想著能吞下一頭牛,落腳到現實,菜色更為豐富,葷素搭配得當,卻多以清淡滋補為主,沒有太過油膩的菜式。
再是朋克養生的信徒,也得顧及自己可憐的腸胃。
林婉婉這兒,從來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飯桌之上,反倒成為了林門交流談心的好地方。
廖金仙吃著碗裡的清淡菜肴,發下宏願,「等回到長安,我一定要吃釀烤全羊,還要吃一整隻!」
太白山上的日子,學醫問道,精神雖然富足,但物質上,著實苦了她。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一陣共鳴,一眾同門舉雙手、雙腳贊成,謝靜徽已然在心中偷偷勾勒地圖,暗暗盤算著,回到長安後,要去吃哪些心心念念的美食,要去逛哪些熱鬧的集市。
次日一早,精神緊繃了許久、又好好放鬆了一夜的林婉婉,難得睡了個懶覺,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醒來。
簡單洗漱一番,吃過清淡的早膳,她同弟子簡單交代道:「我去瞧一瞧孫大夫,、若是有什麼急事,便去益元堂尋我。」
弟子們紛紛點頭應下,林婉婉慢悠悠地溜達到了益元堂門口。
她輕輕探頭往裡一瞧,隻見醫館內乾乾淨淨,隻有孫大夫一個人,正坐在桌旁,低頭翻閱著醫書。
孫大夫聽到動靜,擡眼望來,恰好瞧見了探頭探腦的林婉婉,當即放下手中的醫書,起身笑著走上前:「老夫還未恭賀林娘子,覓得良師。」
林婉婉愣了半瞬,她拜師之事,還沒有昭告天下,孫思邈昨日也未曾進城,孫大夫怎麼會知道消息?
孫大夫看出她的疑惑,主動解釋,「康樂堂的謝東家在信中提了一句。」
林婉婉略一思量,就明白這其中是怎樣的來回了。
她上前一步,對著孫大夫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鄭重:「此番能順利拜入師父門下,得償所願,實在是三生有幸。這一切,都多虧了你當初引路。」
他倆之間,各論各的。
孫大夫連忙扶起她,笑著擺了擺手:「林娘子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掛在心上。老夫早就看出來,你與孫真人之間,有一段緣分。」
林婉婉換上慣常的笑臉,豎起大拇指:「孫大夫,你老真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
豈止是一段緣分,你都不知道,我從前上供有多真誠。
孫大夫看她嬌俏真誠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一邊領著她往後院走去,一邊閑談,詢問著她在太白山的生活,孫思邈的近況。
孫思邈果然是言出必行之人,兩日後,如約帶著劉詵,準時回到了郿城的小院,與林婉婉等人匯合。
他還特意帶上了幾名的弟子,一同前往益元堂,正式拜訪孫大夫。
這次,就不帶徒孫們一塊去了,益元堂位置不大,塞不下。
新一天的暖陽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官道上,溫暖而明亮。
孫大夫站在郿城城外的官道旁,望著他們一行人的馬車,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心中隱隱生出一種預感,短期內,孫思邈恐怕不會再回太白山了。
世間之事,向來都是弟子侍奉師父,聽從師父的安排,何時見過做師父的,要這般事事遷就弟子,跟著弟子的腳步四處奔波、輾轉流離?
不知道他們這一行人,此次前往長安,究竟所圖為何,也不知道,這一去,又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孟濟坐在馬車內,扒著車窗,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眼神中滿是新奇與嚮往。
他是孫思邈在蜀中收養的孤兒,自幼跟著孫思邈學醫,出蜀入關後,便一直待在太白山藥坪,從未去過長安。
他把這個問題拋給劉詵,「劉師兄,長安到底什麼樣子?」
劉詵的回答透著一股追憶往昔的味道。「我上次去長安,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
這世上車馬很慢,連變化都少得可憐。
劉詵心想,十幾年前的長安,同現在的長安,應該沒多少差別。
城牆高大雄偉,裡坊方方正正,街道縱橫交錯,南來北往的百姓絡繹不絕,遠比旁處多了些底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