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首日操練
萬一吳越他們有靠譜的路子,哪怕費些錢帛,亦可以請人牽線疏通一二。
孫文宴暗思,孫安世已經請封世子,在江南大營站穩腳跟。
原想將長安幾個長成的兒子,帶來大營歷練。但南衙諸衛如此強勢,似乎可以投靠一二,正好加強自己與吳嶺的聯繫。
孫安世低笑道:「周伯父,從軍器監倉庫搶軍械,這事隻能範二去幹。」
周陽夏:「搶的?」不會給他們招來禍患吧。
孫安世解釋道:「範二在華陰剿過一夥私兵,牽出蘿蔔帶出泥,把軍器監拖下水。」
「軍器監的主官,要不被下大獄,要不丟官去職,最次也得去三司走一圈。」
「軍器監那些人恨他,但在他跟前挺不起脊樑。」
周浦和彷佛聽市井笑話一般,聽著孫安世講朝堂風雲,一人團滅朝廷一個部門?
孫安世:「南衙諸衛有樣學樣,趁著軍器監勢弱,出征前從裡頭撈了不少好東西。」
軍器監再沒有一個強勢的主官,遲早成軟柿子。
孫文宴聽說往日卡他脖子的軍器監,落到如今田地,感慨萬千。可悲可憐不至於,隻恨自己沒趕上這一波「大採購」。
轉而問起下午他們在兩衛大營的見聞,聽到年輕將官之間比試,不由關心起結果,「勝負如何?」
秦景:「各有勝負,兩衛將官,勝不驕敗不餒。」
豈止是「不餒」,若是同僚落敗,還會大聲嘲笑看熱鬧。
簡而言之,這幫人心態非常好。
孫文宴自負手下將官的本事,何況有秦景托底。錦繡窩裡出來的膏粱子弟,到底不比他們這些刀山火海裡衝殺出來猛將。
不由得對兩衛的戰力有些看輕,東征高句麗隻能以自己為主,半點不能指望旁人。
豈料第二天晨曦中,便被隔壁營盤的號角聲吵醒。孫文宴頭腦迷濛,但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告訴他,並非敵襲,簡單的集合號角而已。
孫安世衣衫不整地從帳篷跑出來,手裡抓著腰帶。急問道:「怎麼回事?」
親兵回稟:「南衙兩衛的軍士操練。」
孫安世將腰帶繫上,轉身去帥帳外隔著簾子同孫文宴稟報情況,「兒子出營去看看。」
孫文宴:「去吧。」
南衙兩衛除了留守的後勤和營防人員,排成一個個整齊的隊列,傾巢而出。
除非孫文宴豬油蒙了心,反戈一擊,否則他們的營地安全性都有保證,不會被偷家。
段曉棠和幾位高階將領,爬到附近一個稍微高些的小土包,看出早操的隊伍。
段曉棠彷彿指點江山般的語氣,「這條路線是特意選的,風景絕佳,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位老船長。「若再早點,還能看見海上升明日的奇景。」
大營距離海灘約一二裡地,加上海灘長度,用來恢復訓練剛剛好。
騎行暫時放下,一來他們一路騎馬,有些厭煩,二來如孫文宴的看法,高句麗不適合騎戰。
昨天將官們表現略輸一籌,心高氣傲的南衙諸將自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來。
孫文宴手下不光有江南大營,還節制本地兵馬。兵多將廣,由此也良莠不齊。
江南大營他們都去過,軍士素質一打眼就能看出來,稍微好點的炮灰罷了。
孫安世打馬過來見禮,「拜見世子和諸位將軍。」唯獨段曉棠一個校尉留在這裡有些突兀。
吳越:「孫世子,無需多禮。」
孫安世遙望遠去的人流,「這是?」
呂元正略克制住得意,「孫世子,沒看出來麼,操練呀!」這口氣,終於出了。
孫安世不由得擡頭看看天色,這時候,除了秦景和周浦和那種勤快人,誰會開始操練?
呂元正:「唉,我們在長安都是這般,一路跋涉,將士們休息一日恢復訓練,磨刀向高句麗,為陛下討伐不臣。」
孫安世:「南衙為國家利劍,常人不如矣。」
孫安世在意操練有幾分真,「小子去前頭看看。」
吳越不怕被人看,「寧將軍曉棠,你們同孫世子一起。」
兩衛操練,能免訓的惟有幾位高階將領。
至於範成明,他的位置比較靈活,除需要統兵名義時,一般被當做校尉使,這會正哼哼哧哧跑呢。
孫安世同「監督」隊伍一塊出發,路上經過的隊伍裡,甚至看見幾個昨日同他推杯換盞的校尉。
吳越竟然來真的,下狠手!
終點處倒著一堆人,身下是細膩的沙灘,遠處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清晨的微光中,大海彷彿一位沉睡的巨人,靜靜地躺在旁邊,顯得無比的安靜和溫柔。
海面上每一道漣漪,都像大海的呼吸,在晨曦中閃閃發光。
範成明脫掉鞋子,用腳底的皮肉感受沙粒粗糙而細膩的質感,一步一步向岸邊走去,喘著粗氣道:「原來這就是海!」
一群關中來的「土包子」,大約是第一次看見海。
寧封搜腸刮肚無果,隻能平鋪直敘,「有點像邊關的草原。」隻不過草原是綠的,大海是藍的。
莊旭喘著氣,「我一個搞後勤運輜重的。」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寧封:「照段二的說法,萬一撤退轉移,你跟不上怎麼辦?」
好奇之人以為大海如同中原的溝渠湖泊一般,想滾進去沖個涼。
滾了兩圈,抹一把臉,呸兩聲,「這水是鹹的,還苦!」
初見大海,有人興奮有人怯懦。
大膽之人不光自己撲進海裡,連帶著把同伴也帶進去。
段曉棠遠遠看著,打定主意,待會得讓水軍教頭,給這幫沒見識的,宣導一番海邊安全知識。
範成明遙遙招手,「段二,過來呀!」
段曉棠可以預估到,若是過去,說不定被這幫熱血上頭的混賬帶到水裡去。搖頭道:「不來。」
控馬走到守在終點處的尹金明處,交待:「等胡鬧夠了,讓他們回營吃朝食。」
吃過朝食後,將面對的,是他們到東萊後的第一道考驗。
鳧水。
將領可以由兩衛善水的軍士多對一教導,低階的校官和軍士,就隻能仰仗江南大營派過來的水軍教頭。
周浦和生於水邊長於水邊,短短十五年的閱歷,頭一次見到,如此多嘰嘰喳喳的旱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