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2章 韓府密談
段曉棠沒想到,不過兩日,她就以去其他衙門公幹的名義,被「請」到了韓府的客廳之中,坐得那叫一個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
明明犯錯的是韓躍,到頭來,忐忑不安、受苦煎熬的,竟然是她這個當上司的。
韓騰休而不退,右武衛內的大小事宜,若非涉及核心機密,他自有辦法探知一二,更何況這事牽扯到他的親孫子,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段曉棠來此的次數不多,聽韓躍的說法,韓騰養病之後,沒了軍務纏身,竟愛上了下棋,可惜棋藝實在稀爛,技不如人還愛較真,下不過就會動氣。
還好如今長安流行的,不是漢時的六博棋。
為了哄韓騰開心,韓府上下的人,陪他下棋時都得想方設法地輸,就怕他一時氣不過,再度中風,那可就麻煩了。
這會兒,段曉棠隻能慶幸,自己不會下棋了。否則贏也不是,輸也不是,隻會更煎熬。
段曉棠剛在客廳的椅子上坐定沒多久,韓騰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精神頭瞧著比前兩年還強些。
段曉棠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恭敬地行禮:「末將見過上將軍。」
韓騰擺了擺手,「坐吧,不必多禮。」
待段曉棠坐下,韓騰也不含糊,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正好落在段曉棠臉上,晃得她眼睛微眯。
韓騰背光而立,半邊臉藏在陰影裡,半邊臉被陽光勾勒出剛硬的線條。
「段二,」韓騰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她,「今日讓你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你,六郎近來在營裡,可有不妥當?」
他知道,跟段曉棠兜圈子,不僅沒用,反倒可能把人繞糊塗,最後得到一句「上將軍,你在說什麼」的回復,那才是真的氣死人。
段曉棠臉上擠出幾分乾笑,「上將軍說笑了,六郎在營裡慣來踏實上進,無論上下,對他都是一片誇讚。」
韓騰轉身坐下,冷哼一聲,索性挑明了說:「他若沒點苗頭,你們會把人『扣』在營裡,還拐彎抹角地傳話,讓家裡早定親事。」
當一個從來不在意衣著打扮、整天渾身是汗的臭小子,突然開始留意衣著,甚至對著鏡子整理儀容。
當一個向來不愛讀書、學不出多少本事的學渣,突然開始捧著書本,看得津津有味……就算韓騰是瞎的,也該知道,這小子定然有情況了。
隻不過他暗中查了韓躍近來的行蹤,那叫一個混亂,東奔西跑。
哪怕韓騰擅長在混亂的戰場中抽絲剝繭,也看不出韓躍到底在折騰什麼。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韓躍近來愛不釋手的《聊齋志異》。
韓騰隨手翻看過幾頁,除了醜得出奇的鐘馗,裡頭還有好些美艷的女鬼、女妖,個個都生得傾國傾城,想來孫子的心思,多半就放在這上面了。
「老夫原想,讓他在營裡多歷練幾年,磨磨性子,沒想到他竟這般出息,沉溺於兒女情長,連點煙花誘惑都經不住。」
韓騰以為孫子桃花劫,多半來自於平康坊的花娘,那是尋常男子最容易接觸到風月之事的渠道,也是最容易讓人迷失心智的地方。
段曉棠不得不分辯兩句,「那……倒也不是!」
韓騰何等敏銳,一聽她這話,就知道自己猜偏了,「家世清白否?」
段曉棠猶豫了片刻,如實說道:「還不錯。」
韓騰長嘆了一口氣,,一副「多大點事」的模樣:「既然家世清白,娶回來便是,讓六郎收收心,安安穩穩過日子,省得他在外面瞎折騰,惹出什麼亂子。」
段曉棠的嘴角狠狠抽動了幾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硬著頭皮說道:「上將軍,現在恐怕……娶不得。」
韓騰愣了一下,身體前傾,盯著段曉棠:「莫非那女子是天仙下凡,看不上韓家?」
段曉棠心裡暗自捏了把汗,試探著問道:「上將軍,您平日裡吃的葯,放在哪裡了?」
「老夫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難不成,那女子的祖上和韓家有仇,世代不和?」
段曉棠眨了眨眼睛,連忙搖頭:「應該沒有。」畢竟南北地理差距頗大,從前應該沒什麼交集。
頓了頓,段曉棠才鼓起勇氣,「隻不過……她現在有丈夫,已經成家了。」
韓騰聽到這話,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不動聲色地端起旁邊桌案上的菊花枸杞茶,淺抿了一口。
這個人選,的確比他之前猜測的花娘、天仙,甚至仇家後代,要難纏得多。
難怪段曉棠等人會把韓躍「拴」在大營裡,不讓他出去。若讓外人知曉,難保不是一個把柄。
沉默了片刻,韓騰嗤笑一聲,「這小子,根隨老夫了!」
段曉棠不由得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幾分驚訝,她隻知道,韓騰的妻子去世多年,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就連杜松、呂元正這些和韓騰共事多年的老部下,對韓騰的私生活印象,也都是「鰥夫」。
韓騰緊跟著解釋道:「你難不成以為,六郎的幾位祖母,各個都是黃花大閨女嫁進門的?那會兒世道亂,夫妻結合,求的不過是能相互扶持活下去、延綿子嗣,哪裡有那麼多講究!」
見段曉棠眼睛發亮,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韓騰生怕她誤會,連忙找補了一句:「你別多想,老夫沒強迫過任何人,都是你情我願。」
段曉棠不知道,韓騰說出這些往事,是真的不在意,還是為了給韓躍描補,隻能靜靜聽著。
韓騰自顧自往下說著,「隻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還是得守著點規矩。」
段曉棠順著話往下接,「上將軍說得是,的確得考慮公序良俗。」
韓騰問道:「那女子是何人,娘家、夫家是何身份?」
段曉棠垂下眼簾,一言不發,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
韓騰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這就憐香惜玉起來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
「六郎是什麼心思?」
段曉棠垂眸,「我告訴他,若想抱得美人歸,就得乾乾淨淨地把雙方都摘出來。」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的要求。
